上午八点。

  遥远的大洋彼岸,卡塞尔学院的守夜人论坛,与龙国深山里的烂柯论坛,在同一秒钟被一条置顶的加粗红字帖子瞬间引爆。

  【诺玛:当前为您直播双首席的一日,早场训练】

  帖子刚发出去不到一秒钟,底下的跟帖就已经像瀑布一样刷了屏。

  无数身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执行部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专员,甚至那些隐世的世家子弟,全都放下了手里的咖啡和任务简报,死死地盯住了屏幕。

  画面亮起。

  背景是波涛起伏的黑色海面,和摩尼亚赫号宽阔的钢铁甲板。

  海风猎猎。

  早餐过后。

  路明非脱下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随手扔在一旁的船舷栏杆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随意地挽到了手肘处。

  少年抬起眼帘,看向站在对面十步开外的人。

  “师兄。”

  路明非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神色从容。

  “老规矩。不用言灵,不准暴血。”

  “只拼刀剑。”

  楚子航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站在冰冷的海风中。

  黑衣青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铮——”

  大拇指利落推开刀镡,雪白的唐刀在晨光中悍然出鞘,刀锋倒映着冰冷的海水与天光。

  楚子航双手握刀,微微压低重心。

  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同门切磋的随意,只有一种狮子搏兔般的绝对专注,与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机。

  “来了。”

  楚子航低喝一声。

  “当——!!!”

  一声清脆、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瞬间撕裂了海风。

  场中,两道残影一触即分。

  路明非单手提着沉重无光的墨剑,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剑鞘。

  白衬衫在风中翻卷,步伐散漫,却犹如闲庭信步般毫无破绽。

  楚子航双手握着那柄雪白如龙鳞的唐刀,身姿压低,冷峻如铁。

  唐刀化作一道凄厉的雪白匹练,自下而上,直取路明非的咽喉!

  狠辣,精准。

  两人只拼刀剑的技艺,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千锤百炼出来的杀人技,没有半点花哨。

  然而。

  面对师兄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一刀,路明非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少年单手提着连鞘的墨剑,手腕微转。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甲板上炸开。

  刺目的火星四溅。

  雪白的唐刀狠狠地砍在漆黑的剑鞘上。

  楚子航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反震力,顺着刀柄狂涌而来。

  他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反震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右腿犹如战斧般,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压扫向路明非的侧颈。

  “砰!”

  路明非抬起左臂,轻描淡写地挡下了这一记重踢。

  “再来。”楚子航提刀再砍。

  “当!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犹如狂风骤雨,在甲板上连成一片残影。

  他们两人实在太熟了。

  熟悉到仿佛对方就是镜子里的自己。

  路明非的剑锋刚一微微下沉,

  楚子航便知他要挑腕,刀刃已经提前封锁了轨迹;

  楚子航的脚步只侧了半寸,

  路明非的剑脊就已经等在了他拔刀爆发的必经之路上。

  你来我往,应接不暇。

  没有多余的试探,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又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对方完美化解。

  在纯粹的刀剑技法上,

  师兄弟两人堪称平分秋色。

  甲板的一侧。

  三个风格迥异的男人靠在船舷边,观望着这场堪称非人类的晨练。

  源稚生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抱胸。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甲板中央缠斗的两道身影。

  越看,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眉头锁得越紧。

  他曾和楚子航在雨巷中交过手。

  他很清楚,那个黑衣青年的刀法有多么凌厉,肌肉爆发出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如果单凭纯粹的剑术与肉体,

  即便是身为皇的他,

  也只能在几十招开外才能压制住对方。

  而如果楚子航开了暴血,结果就另当别论。

  可是现在。

  路明非甚至没有拔剑。

  只用一把连鞘的重剑,单手,就把楚子航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尽数挡下。

  游刃有余得……就像是在闲庭信步。

  源稚生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震动。

  他身后的乌鸦和夜叉更是看得倒吸冷气,连夹在指间的烟灰掉在皮鞋上都浑然不觉。

  “这就是……他的常态么?”

  源稚生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艰涩。

  “不。”

  旁边,芬格尔嘴里叼着半截热狗,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他甚至连常态的一半都没拿出来。”

  恺撒单手把玩着沙漠之鹰,金发在海风中飞扬。这位加图索家的贵公子看着路明非那随意的步伐,冷笑了一声。

  “他在喂招。”

  恺撒一针见血地点破。

  “你看他的剑,每一次格挡的角度和反击的力道,都在逼着楚子航去寻找新的发力点,去逼出他的极限。”

  “变态啊,真是变态。”

  芬格尔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原以为狮心会会长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杀胚了。没想到,师弟更是离谱。”

  而在甲板的另一侧。

  巨大的遮阳伞下,风景截然不同。

  三个姑娘坐成一排,面前摆着一张精致的白色小圆桌。

  夏弥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碳素笔。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火柴人草图和复杂的受力分析箭头。

  “不对不对,师兄这下的重心偏高了零点二公分,被路明非带节奏了。”

  少女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此刻锐利得像个专业的武术指导。

  “还有那招‘拨云’,切入角度应该再低一点……记下来,等下让他改。”

  坐在最中间的,是那个红发少女。

  绘梨衣今天穿着那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

  少女没有看风景,也没有吃桌上的零食。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那个硬壳小本子,膝盖上还放着一支笔。

  暗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甲板中央那个黑袍少年。

  “当!”

  路明非一个侧身,避开刀锋,墨剑剑柄在楚子航的手腕上轻轻一敲。

  绘梨衣眼睛一亮。

  她立刻低头,在小本子上刷刷地画了一个小红花。

  然后举起来,虽然离得很远,但还是朝着路明非的方向开心地晃了晃。

  纸上写着:

  【明,好厉害。】

  哪怕知道路明非在专心对练,根本看不见这边,她也举得很认真。

  然后。

  少女依旧双手捧着脸颊,那双清澈的暗红眸子一眨不眨,紧紧跟着那个黑袍少年的身影。

  路明非的剑势占了上风,她就眉眼弯弯,满脸的欢喜;

  路明非被楚子航一刀逼退了半步,她就紧张地抿起唇,手指悄悄抓紧了衣角。

  看了一会儿,她又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画了起来。

  画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火柴人,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大剑。

  然后,在火柴人的周围,她画了无数个代表“无敌”和“闪闪发光”的小星星。

  画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给她的勇者加着油。

  而坐在最右侧的诺诺。

  红发小巫女翘着修长的双腿,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没有去看那些火柴人。暗红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场中的两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她在用侧写。

  “路明非左侧防守回拉慢了零点一秒。楚子航的步法在第三个变向时有极微小的停顿。”

  诺诺语气平淡,一针见血。

  她将两人的每一个微小破绽、每一次呼吸的错漏,全部精准无误地记录在案。

  “查缺补漏。这些毛病,等会儿训练结束,必须让他们挨个纠正过来。”

  她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嘴角扬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想偷懒?没门。”

  甲板中央。

  “呼……”

  楚子航往后滑退了两米,刀尖垂下。

  黑衣青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高强度的纯肉体对轰,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

  “师兄有些退步了哦。”

  路明非手腕一转,将墨剑驻在甲板上。少年神色柔和,他的情况就好很多,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打乱,白衬衫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汗水。

  他正想继续点评两句。

  然而。

  “砰。”

  下一瞬。

  上一秒还在游刃有余指导师兄的路首席,眼皮猛地一耷拉。

  身子晃了晃,直接靠着那把墨剑,就这么站着……

  睡着了。

  呼吸绵长,睡得非常安详。

  “……”

  楚子航提着刀,僵在了原地。

  远处的源稚生眼角狂抽。

  遮阳伞下的姑娘们扶额叹息,绘梨衣小脚哒哒就跑过来要扶起路明非了。

  又来了。

  这不讲道理的嗜睡副作用,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然而论坛那边;

  【喂喂喂,怎么黑屏了?】

  【诺玛?烂柯?怎么了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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