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60

  收缩压:108

  舒张压:70

  血氧饱和度:98

  ……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里,心率上下起伏,呈规律的绿色曲线。

  并没有如电视里演的那样。

  滴……的一声后,变成一条直线。

  闻劲再回头,老太太的氧气面罩内壁有淡淡的白色水雾。

  显然,不是走了,而是睡着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鼻梁上。

  闻劲怔怔的看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杀人灭口,毕竟她看到了闻总最脆弱狼狈的一面。

  倾欢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孩子”,掀开帘子走了。

  “倾欢,老太太怎么样了?”

  “对啊,怎么没动静了?老太太没喊我们进去吗?”

  “就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

  倾欢气定神闲,“祖母睡了!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

  ???

  “怎么可能?你哄我们的吧?”

  “我……”

  院子里众人目光犹疑,仿佛闻劲和倾欢要瞒住闻老夫人去世的事,独占她手里的闻氏股份。

  喧闹声刚起。

  帘子掀开,秀姨走出来说道:“劳累大家伙儿这么晚奔波一趟了,老太太已经睡了,各位还有什么话,早起再说吧。”

  秀姨虽然是闻家的佣人,可她伺候了老太太一辈子,这几年几乎算是老太太的代言人了。

  她这么说,显然,老太太没事。

  更别说闻劲还在里面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一丝都不敢显,你推我搡的走了。

  倾欢去了前院的东厢。

  两个崽睡得小猪一样。

  倾欢合衣躺在他们身边,惦记着老太太,一整夜半睡半醒。

  有人摸她脸的时候,倾欢惊醒,正对上闻时桉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凌晨天很黑很黑的时候。”

  “太祖母好点了吗?”

  惊讶于他的敏锐,倾欢点点头,“嗯,好一点点了。一会儿见了太祖母,你和妹妹要乖,不要吵,知道吗?”

  闻时桉乖乖点头。

  天还没大亮,晨曦的微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院子里。

  苗圃里的绿叶上还染着露珠。

  倾欢到三进院子的时候,就见正屋里灯火通明。

  “大少爷回来了!”秀姨笑着道:“老太太看着也比昨天好多了!”

  昨晚的凶险,任谁看了都觉得老太太挺不过去了。

  就连医生都面色惋惜,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没想到,闻劲和倾欢前脚到,闻晟后脚到,老太太竟然挺过来了!

  倾欢掀开帘子进屋,先看到了闻劲。

  一夜没合眼,闻劲脸色暗沉,只一双眼亮的惊人。

  显然是为祖母没事感到高兴。

  闻劲身边,一身黑色西装的闻晟眉眼沉稳,正给老太太翻看照片。

  兄弟俩七分相似,如果说闻劲是冰块,那闻晟就是温润的玉。

  从小就对地理百科感兴趣,大学时闻晟报的就是地理专业,还没毕业,就靠发表在地理周刊上的几篇论文收到了哈佛的橄榄枝,继而远赴国外求学。

  至于闻氏,闻晟志不在此,就连每年的股东大会,都是全权委托闻劲的。

  “祖母,你别看这只是一片叶子,其实它已经算是化石了……”闻晟指着相册的其中一页,目光深情仿佛那是他的挚爱。

  闻劲的嫌弃写在脸上,“你一定要一回来就跟祖母摆弄你这些破玩意儿吗?”

  “总比你什么都没得摆弄好吧?”闻晟头也不抬的回怼他,“你跟祖母说闻氏的财报,祖母快晕过去了你没看出来吗?”

  闻劲:……

  抬眼看到倾欢,闻劲面色稍缓。

  闻老夫人也一副获救了的欢喜,“欢欢……”

  闻晟回头。

  倾欢笑着叫人,“大哥!”

  很显然,人不在京圈,但京圈的瓜没少吃,闻晟看一眼倾欢,再看一眼闻劲,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欢欢也在……那两个小崽子呢?”

  “桉桉醒了,萱萱还在睡,一会儿让他们过来叫大伯!”

  闻晟点点头,“我给桉桉带了颗恐龙蛋,一会儿拿给他。萱萱还喜欢芭比娃娃吗?”

  “喜欢的。”倾欢脸上笑容更柔,“谢谢大哥还记得两个孩子的喜好!”

  “我就这么一对亲侄子亲侄女儿,当然得记着!”

  说着,闻晟起身,抱抱闻老夫人,“祖母,我回去洗个澡,一会儿过来陪您吃早饭!”

  “好,好!”闻老夫人虚弱的应声,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闻晟掀开帘子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倾欢一句“祖母您想吃点什么”还没问出口。

  就听闻老夫人幽幽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年就让阿晟尽孝了!”

  ???

  一句话,闻劲倾欢齐齐抬头。

  当年上门提亲,闻老夫人是抱着比真金还真的报恩之心的。

  一开口就惊了宋家人一跳,“我有两个孙子,都是这世上顶顶好的男儿,欢欢喜欢哪个,就嫁哪个,好不好?”

  闻晟前脚知道,后脚就打飞的出国了。

  跟倾欢相亲见面的是闻劲,后来结婚的也是他。

  可这会儿瞧着,倾欢跟闻晟能说说笑笑拉家常。

  闻劲反倒跟个柱子似的杵在一边,也不问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两个孩子有没有哭。

  “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闻老太太叹气,“可惜啊,为时已晚!”

  “祖母……”

  “祖母!”

  两道声音一无奈一好笑。

  闻老太太冷冷瞥一眼闻劲,“我说错了?”

  昨晚那个气若游丝一口一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儿的”的祖母。

  一晚上过去,会瞪他,会气他了。

  也……行吧!

  闻劲堆出笑,“您怎么会错呢?爱祖母守则第一条,祖母永远都不会错。第二条,如果祖母真的错了,参照第一条!”

  老太太被逗乐了,抬眼看向倾欢,“秀秀还没起呢吧?跟院子里的人说一声,别出声,让她多睡会儿!”

  “好!”倾欢点头,笑盈盈的,“祖母,早饭您想吃点什么?”

  “小米粥吧,再来点儿小咸菜。”

  “好!”

  有想吃的,那说明是真的挺过去了。

  倾欢冲闻劲眨眨眼:闻总,哭早了吧?

  闻劲目光愠怒。

  倾欢转身就走。

  正遇上进门来传话的管家,“老太太,秦夫人和秦小姐来了,说来看看您,您看……”

  “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奔丧都没她这么勤!”

  “祖母!”

  闻劲一脸生气,闻老夫人止住话头,“让她们进来吧。”

  说完看向倾欢,“欢欢,你哪儿都不许去,过来!”

  秦今安走进屋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闻老夫人笑呵呵的模样。

  手里抓着闻劲和倾欢交叠握在一起的手,仿佛交代遗言。

  目光一怔,秦今安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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