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辆军用越野车驶入海训场。十六人已在营房前列队完毕,顾长风等八人在左,向羽等六人在右,柳小山和邓久光站在队伍最前方。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前面是陈政委,身材挺拔,目光沉稳。后面是一名短发女军官,干练利索。

  蒋小鱼站在队列里,看清那女军官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完蛋。怎么她也来了。”

  顾长风站在左侧排头,微微侧头:“谁?”

  张冲站在蒋小鱼右边,目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沈鸽,海军参谋兼翻译。跟老鱼是冤家,见面就怼,不留活口那种。”

  顾长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用气声说了一句:“有空跟我说说怎么个来龙去脉。我就喜欢听八卦。”

  柳小山往前迈出一步,敬礼:“首长好!欢迎首长来海训场检查指导工作!”

  陈政委还礼,目光在左侧八人身上多停了一秒——臂章不同,是陆军。“这八位就是狼牙来驻训的同志吧?”

  顾长风应声出列,敬礼,身姿如刀锋出鞘:“是的首长!陆军狼牙特战旅026后勤仓库队长,顾长风!”

  陈政委点了点头:“好。陆军狼牙的人,走到哪儿都带着股劲儿。辛苦了,稍息吧。”

  邓振华在队列里飞快地凑到史大凡耳边:“咱队长在海军地盘上报‘陆军狼牙’,怎么听着那么硬气。”

  史大凡目视前方,嘴唇纹丝不动:“本来就是。”

  简短的寒暄后,柳小山和邓久光陪着陈政委开始参观。沈鸽跟在陈政委侧后方,十六个兵跟在后面。走了没几步,陈政委回头在龙鲨队里找到蒋小鱼:“小同志,你来介绍介绍。”

  蒋小鱼颠颠儿地跑上来,热情洋溢地开始引路:“首长这边请——注意脚下,这块地有点坑洼,回头我就填。您看这边是训练场,功能齐全,能跑能跳能摔能滚;那边器械区,单杠双杠都是邓教官亲手焊的,结实着呢……”

  张冲在后面捅鲁炎:“老鱼这张嘴,俺是真服。”

  鲁炎面无表情:“死的能说成活的。”

  向羽走在队伍最后,巴郎跟他并排,粗声粗气地冒出一句:“蒋小鱼这张嘴,放到草原上,能把羊说进狼群里。”乌云冷冷补了一句:“也能把狼说跑。”巴郎愣了两秒,肩膀无声地抖了两下。

  邓振华在队伍里凑到史大凡耳边:“跟他一比,我是不是算沉默寡言型?”史大凡目视前方:“你是噪音污染,他是话术诈骗。类型不同,不可比。”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营房前的空地。旗杆光秃秃地立在场地上,绳索在风里轻轻晃着。

  沈鸽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眼光秃秃的旗杆,语气随意但精准致命:“这么大的海训场,怎么连面军旗都没有?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挂在这儿呢。”

  空气凝固了两秒。顾长风眼角跳了一下,陈国涛揉了揉眉心,耿继辉的拇指扣紧了腰带扣,老炮把兜里的小石子转了一圈,乌云的手指碰了一下刀鞘,向羽的目光微微偏了偏,鲁炎垂下眼,巴郎下巴肌肉绷紧,强子盯着鞋尖,小庄抿紧嘴唇,邓振华嘴巴张开又闭上,张冲喉结滚了一下。

  完蛋。十六个人的心理活动在这一刻高度统一。

  蒋小鱼的眼神闪了不到半秒,随即一拍大腿,脸上笑容灿烂:“军旗?军旗哪能没有啊!请首长回头看——”

  所有人转身。北面山坡上,一块巨大的裸露岩石表面,赫然画着一面军旗。红旗,五角星,在阳光下鲜艳夺目,仿佛嵌进了石头里。

  陈政委看了片刻:“真漂亮。”

  “蒋小鱼同志。”沈鸽冷冷截住他,“请尊重首长。”

  蒋小鱼笑容僵了零点几秒,无缝切换成严肃表情,开始介绍。从柳小山和邓久光开始,鲁炎、张冲、向羽、巴郎、乌云,龙鲨队的人一个接一个。然后他流畅地转向左边队列:“首长,这八位是陆军狼牙特战旅来咱们海训场驻训的同志。这位是顾长风顾队长,小队的定海神针。耿继辉耿副队长,参谋型大脑,海训场周边地形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陈国涛,指导员,腿功精湛——上次跟张冲切磋,一脚踢出三米远。”张冲在后面粗声补了一句:“是四米!”陈政委笑了出来。

  “庄炎,侦察尖兵。老炮,爆破专家。”老炮站得笔直,一个字没说,陈政委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史大凡,卫生员,中医世家,向排长的老伤就是他在治。邓振华,狙击手。强子,突击手,体能变态级。”

  一圈下来,海军的归海军,陆军的归陆军,泾渭分明。邓振华小声说:“他连我老底都知道?”史大凡嘴唇不动:“早上刚问的疯子。”邓振华肃然起敬:“问一遍就记住,那也够牛的。”

  陈政委转过身,再次望向山崖上那面军旗,沉默了很久。

  “我本来以为,海训场是个快要被荒废的不毛之地。今天一看,这里竟是一片被遗忘的净土。尤其是刻在悬崖上的那面军旗——了不起啊。”

  蒋小鱼立刻接话,语气真诚:“首长,有两位老前辈坐镇海训场,那是我们一辈子学习的榜样。老话说得好,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柳小山的喉结滚了一下,邓久光嘴角动了动。

  陈政委哈哈大笑:“蒋小鱼说得好!你以前是说相声的吧?”

  蒋小鱼刚要谦虚,沈鸽开口了。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婉却暗藏机锋:“首长,我提个建议。既然咱们今天不走,不如明天一早,就在海训场看升军旗。”她侧过头,看着蒋小鱼,笑了笑,“平时看惯了军营里千人的升旗仪式,再看看海训场的,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蒋小鱼的笑容凝固了。身后十五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张冲下巴绷紧,巴郎攥紧拳头,鲁炎垂下睫毛,向羽右肩微沉,老炮把石子转得飞快,乌云指节泛白,强子喉结滚了两次,邓振华刚要出声就被史大凡的鞋跟踩住了鞋尖。耿继辉低低吐出两个字:“精准。”陈国涛接了一句:“而且存心。”顾长风面不改色,用气声补上:“而且是蓄谋已久的精准。”

  蒋小鱼双手比划着,语速快了一倍:“首长!其实没必要看升旗!我们有好节目——张冲胸口碎大石!顾队和向排长,陆军特种兵对海军兽营战神!巴郎和乌云蒙古摔跤——”

  “这些我们都看过。”沈鸽笑容纹丝未动,“太闹腾。我们明天就想看升旗。”

  陈政委点头:“可以看看升旗仪式嘛。明天早晨,就看升旗仪式。”

  蒋小鱼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不是,首长,那个——”

  沈鸽微微侧头,嘴角笑意加深:“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吗?”

  十五道目光扎在蒋小鱼后背上。

  蒋小鱼站直身体,笑容重新拼接起来:“方便!不就是看升旗吗?行,明天就看升旗!”

  陈政委满意地点点头,带着沈鸽继续往前走。沈鸽转身时短发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回头看了蒋小鱼一眼——那个笑容,像一只猫看见了一条自己跳进锅里的鱼。

  人刚一走远,营房前空地上绷着的那股劲儿瞬间松了下来。张冲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长长地吐了口气。向羽靠在墙边,闭上眼养神,巴郎从兜里掏出块风干牛肉慢慢嚼着。鲁炎走到水龙头前洗了把脸,水流哗哗响了一阵。老炮蹲在墙角,继续捏他那块橡皮泥。强子倒挂在单杠上,一下一下地拉着引体向上,动作不急不缓。邓振华拽着史大凡往阴凉地儿走:“快给我看看,你刚才那一脚踩得我脚趾头现在还麻着!”

  顾长风走到蒋小鱼身边,手搭上他肩膀:“臭鱼,这个沈鸽是不是跟你有仇?”

  蒋小鱼咬牙切齿,脸上还挂着残余的假笑:“她恩将仇报。”

  “哦?”顾长风的眉毛高高挑起。邓振华从旁边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眼睛发亮:“恩将仇报?什么恩?救命之恩?怎么救的?什么时候的事?”史大凡也跟着站到旁边,双手抱胸,虽然表情淡然,但脚底下纹丝不动。陈国涛本来要去水壶架拿水,听到这茬,脚步自然地拐了个弯。小庄拧上水壶盖子,往这边看了过来。向羽没睁眼,但偏了偏头。巴郎嚼牛肉干的节奏慢了半拍。

  鲁炎靠在旗杆上,双手抱胸,冷冷开口:“还不是你到处吹牛,夸大其词。”

  蒋小鱼转头瞪他:“鲁炎!你到底哪边的!”

  “你这边的。”鲁炎表情纹丝未变,“所以我说的是实话。”

  张冲嘿嘿笑着捅蒋小鱼后腰:“老鱼,给大伙讲讲呗?”

  “讲什么讲!”蒋小鱼脸红脖子粗。但面对一圈求知若渴的眼神,他扫了一圈——顾长风的八卦表情,邓振华的探头探脑,史大凡的沉默围观,陈国涛假装喝水实则竖着耳朵,小庄拧好盖子也不走,向羽那明显偏着的头,巴郎手里半天没嚼一下的牛肉干,单杠上强子放慢了一半的动作,以及角落里老炮明显在捏一个叉着腰的小人——十五道目光,在“等着听八卦”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统一。

  蒋小鱼咬牙,对着沈鸽远去的方向憋出一句:“还女军官呢——”后半截被海风吞了个干净。

  邓振华急得直跺脚:“往下说啊!”

  “说个屁!”蒋小鱼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先说明天升旗怎么办吧!”

  所有人沉默了两秒,目光不约而同转向远处山坡上那面画在石头上的军旗。

  它很美,但它不在旗杆上。

  张冲瓮声瓮气打破沉默:“实在不行,俺去把那块石头搬过来?”

  “那是山。”鲁炎说。

  “俺是说把画旗的那块凿下来——”

  “那是山。”鲁炎又说了一遍。

  张冲闭嘴了。

  顾长风看着那面石壁上的红旗,转向蒋小鱼:“臭鱼,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蒋小鱼没有立刻回答。他面朝那面红旗,开口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吧。”

  几人三三两两的往食堂走

  海训场的午后,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海边那条搁浅的废弃渔船上。船身半截埋在沙里,龙骨歪向一边,锈迹斑斑的船板被海风和日头啃得不成样子。

  张冲第一个爬上去,一屁股坐在船帮上,后脑勺往缆桩上一靠,仰天长叹:“哎,我说啥来着?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下好了,人家明天要看升旗——上哪儿给他整旗子去?”

  顾长风坐在船板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缓缓摇了摇头。向羽站在船头下方,肩头倚着船板,闭着眼没说话,只是几不可见地摇了一下头。鲁炎坐在船尾,双腿悬在船沿外,用手指敲了敲船帮:“不知道。”

  蒋小鱼蹲在船头,嘴角勾着一丝苦笑:“唉,这下算是没招了。戏人家点了,就得有人唱。说什么也得把旗子找回来。”

  “找?”邓久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渔船边上,一只手搭在锈蚀的船帮上,“昨儿咱十六个人找了一宿。海滩翻遍了,礁石缝扒遍了,连我五年前在路边丢的鞋垫都找到了——也没找到那旗子。你说你能上哪儿找去?”

  众人沉默。

  蒋小鱼从船头跳下来,蹲在沙滩上,捡起根枯树枝在沙地上画了几道:“教练,我研究了一下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的风向变化。昨天夜里是西北风,今天早上转了北风。旗子要是直接落地,昨晚上就该找着了。没找着,说明它根本就没落地——八成是被吹到海里去了。”他用树枝戳了点,“旗子是跟缆绳一起被吹走的。缆绳是尼龙的,轻,在水里沉不了底。只要找到缆绳,就能找到旗子。”

  向羽睁开眼,走过来看着沙地上的图:“海这么大,能上哪儿找。”

  “洋流方向没变过,大概在这个范围,不远。”蒋小鱼站起来,“给我来艘快艇,我出趟海。”

  顾长风盯着蒋小鱼看了两秒,站起来:“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臭鱼你小心点。”他转头往岸上看了一眼,“要不要让邓振华跟你去?他眼睛尖。”

  “不用了。”蒋小鱼摆摆手,“你们照顾好领导,我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去。”说完转身就走。

  向羽看着他的背影,转向邓久光:“他一个人去,行吗?”邓久光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用手掌把沙地上的图抹平了。

  蒋小鱼刚走到海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蒋小鱼!”

  他没回头,肩膀往上耸了半寸。

  沈鸽快步追到近前,短发被海风吹得飘起,目光里带着审视:“蒋小鱼,你干什么去?”

  “我出趟海。”蒋小鱼脚步没停,语气尽量轻描淡写。

  “首长好不容易来一趟,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现在出海?”

  蒋小鱼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扭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嗨,我整点海货,给领导们尝尝鲜!再钓条大鱼,晚上给你们做清蒸鱼。”

  “钓鱼?”沈鸽的眉毛挑了起来,“那我是高手。”

  蒋小鱼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去陪陈政委吧——”

  “首长有人陪,用不着我。”沈鸽打断他,偏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带我?”

  蒋小鱼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半寸,认命般地摊了摊手:“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钓鱼吗?你愿意去就一起去。”

  他转身往小码头走,沈鸽跟在他身后半步。走到码头边上,蒋小鱼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被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盖了过去:“先说好啊,到了海上可别晕船。吐了可别跟陈政委说是我害的。”

  沈鸽从他身边走过,率先跳上了快艇,动作干净利落。站稳之后才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你管好你自己吧。”

  蒋小鱼解缆绳的手顿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引擎拉响,排气管吐出一串白烟。他回头看了一眼海训场——沙滩上那条搁浅的渔船横在阳光下,旗杆还是空的,绳索在风里轻轻晃着。他转回头,推下了油门。

  快艇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渐渐缩成了海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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