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麟看着江予怀,突然笑了笑。

  看他们不吵架,宁启带着几个小家伙已经溜了过来,探头探脑的想摸清情况。

  “你等我来有什么事?”江予怀也笑道。

  程麟暂且不说话,突然上前一步勾住江予怀的肩,靠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让我给你当打手也不是不行,今日要让凤鸣赢一回。”

  江予怀同样低声道:“你有事直接说事。”

  程麟盈满桃花的丹凤眼微微一眯,对江予怀说:“自古以来,名将上阵都有专属破阵曲,你给我也谱一曲就好。”

  江予怀沉默片刻:“你要什么样的?”

  程麟说:“我也不为难你,什么‘秦王破阵乐’差不多的就行,以后我能不能青史留名就靠你了。”

  秦王破阵乐差不多的就行,这人可真是挺客气。

  “乐谱这块儿我不熟悉。”江予怀道。

  “那我不管。”程麟笑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曲谱,我什么时候动手。”

  “你还得让凤鸣赢一回。”

  “你不乐意也行。”程麟笑道。

  江予怀看着他。

  “我好歹比你虚长两岁。”程麟微笑道:“你也别一口一个小麒麟,你喊声哥吧。”

  “这么些年了。”江予怀说:“你居然还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程麟还没说话,只听江予怀侧头朝程凤鸣笑道:“凤鸣,你哥不需要你当他唯一的弟了。”

  程凤鸣茫然道:“啊?”

  江予怀道:“你哥需要我当他亲弟,从此以后住进程家,从早到晚盯紧你的功课,或者明日起,你就搬到江府来住,以后你按照我的时间一同读书,以后我的书房不叫书房,改名叫做黄金屋,你大可放心大胆的进去,是头猪我都能教的它写文章。”

  程凤鸣怔怔的看向程麟。

  程麟深吸一口气:“江予怀……”

  江予怀真诚道:“你放心,我与你落地为兄弟,有这份情谊,我能管凤鸣的学业到老。”

  程凤鸣脑中顿时浮现自己白发苍苍还被江予怀举着戒尺吼着逼着读书的场景,茫然道:“哥哥,我突然觉得我命好苦啊。”

  程麟跳脚道:“江予怀你究竟要怎么样!”

  江予怀笑道:“我为了凤鸣我书房的名字都愿意改,可见我与你情深义重,等我把凤鸣培养成状元,你到时候可得捧着‘天下第一夫子’的牌匾来谢我。”

  程凤鸣“啪”一声坐地上了。

  江予怀看向程麟。

  程麟心说你什么意思?难道我管你叫哥?又想江予怀一句一句扣着程凤鸣,不由怒道:“好,这话可是你说的,凤鸣若是没能考上状元,你待如何?”

  所有人就看着江予怀笑了笑。

  他突然后退一步,真诚道:“是我的不是,我忘了我已经把凤鸣的学业交给了林尚书,以后凤鸣读书的事儿不归我管了。”

  程凤鸣心说所以你今日就是专程跑来吓唬我?

  江予怀又笑道:“今日是我输了,我大概能教会一头猪写文章,都没法把凤鸣培养成状元。”他很是真诚:“我认输。”

  程麟一点儿都不高兴。

  他心说江予怀这个小子就连认输都要让赢家毫无半点取得胜利的喜悦,当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偏偏他又按要求让程凤鸣赢了这一回,还没什么可说的。

  他气的不想搭理江予怀,抬眸看到林黛玉,知道这位是林如海的千金,想起江予怀说已经把程凤鸣的功课交给了林如海,礼貌问道:“林姑娘,令尊可好?”

  黛玉答道:“谢过程公子关心,父亲一切都好。”

  她知道林如海能顺利回京全靠程麟出手,出于感激朝程麟嫣然一笑。

  程麟心说小姑娘也很可爱,可惜他没有妹妹,看向自家傻乎乎的弟弟,因为江予怀认输,程凤鸣赢了宁家几个孩子的金瓜子,正围着方正鸿转圈高兴的不得了,喊道:“凤鸣,过来!”

  程凤鸣拿着金瓜子快步跑到他身边,他脸上尚有点儿肉乎乎的,浓眉大眼满是笑意,程麟随意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以后可得跟着林尚书好好读书,林尚书是前科的探花郎,可不是轻易就能请来教导人的。”

  程凤鸣便笑着说:“林姑娘,你父亲凶不凶啊?”

  林黛玉道:“你放心,我父亲一点儿不凶,我幼时在家就是随着我父亲读书。”

  程麟道:“林姑娘想来也是才华横溢,在下很是佩服。”

  他们说话并没有背人,程麟也没和林黛玉靠太近,神态语气都很规矩,听起来就只是普通的寒暄,一旁还有程凤鸣和宁朝,宁启和方正鸿坐在后面说话,丫环婢女不少人在不远处守着,林黛玉毕竟还小,这样交谈几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程麟身后的江予怀也知道,并没有任何问题。

  江予怀突然开口:“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一把年纪不要同小姑娘说话!”

  这当真是有点儿莫名其妙,所有人都惊愕的看过来,在场年纪最大的程麟缓了口气:“我有多大我就一把年纪了?”

  江予怀道:“你有多大?你这年纪都能给她当叔叔了你说你有多大?你仗着年纪大能装模作样你在小姑娘面前装的这么文质彬彬你要脸不要?哪里有小姑娘愿意和当叔的说话?你难道就不能拿出点儿长辈的样子,手背起来头扬起来就这么走出去好吗?”

  程麟这一瞬间气的已经气不起来了,反而冷静下来,转头问方正鸿:“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方正鸿道:“怎么说呢,他说话不是一直这个样子?”

  程麟道:“不对,他平时是脾气不好、说话难听、阴阳怪气,但像今天这么莫名其妙还是第一次。”

  他看看林黛玉,又看看江予怀。

  程麟突然也笑了起来。

  “予怀。”他温柔的说:“你小小年纪,想的可挺多啊。”

  在场都是孩子和半大孩子,程麟这句话他们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只有江予怀脸上突然一红,转身就走。

  程麟蹦着追上去,这还能放过他,抬手就勾住江予怀的肩:“你平时读的是否圣贤书?圣贤书就这么教你的?”

  江予怀想起父亲房里那两箱子话本故事。

  圣贤书不教,话本子会教。

  他感觉自己脸上发热,想要摆脱程麟,无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能被程麟勾着带到一旁,程麟乐的不行:“怎么着,你今天这个猫抓狗跳的样子,都是因为你未婚妻?”

  江予怀不理他。

  “说嘛。”程麟搂着他晃悠:“是怎么了?我绝不告诉任何人。”

  江予怀迟疑片刻,毕竟是情窦初开,他读了再多书,也不能讲清楚什么是感情,他这个时候,挺需要对朋友说一说。

  他低声说:“她很快就要搬走,不住在江家了。”

  “你们都有婚约了。”程麟不太能理解:“你就因为你未婚妻要搬走你不高兴?”

  江予怀道:“程麟,其实我一直不太赞同什么指腹为婚,我总觉得夫妻之间应当要有感情才是。”

  他低下头,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如果她长大了不喜欢我。”他说:“她应当有选择的权利。”

  比如说程麟能打又俊秀,万一她会中意程麟这样的。

  比如说程凤鸣单纯又踏实,万一她会中意程凤鸣这样的。

  江予怀有什么好,难道喜欢他脾气不好、说话难听、阴阳怪气?

  她不在他身边和他一同长大,他总觉得心里缺失了一块,怎么想都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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