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怀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陪着黛玉弹琴下棋读书,林如海又细心给他讲解文章,探花郎恨不得将自己满身才华直接过渡给未来女婿。

  程麟真正离开,江予怀没有去送他,他给程麟的曲谱非常用心,但程麟临阵加了价格,说是:“我只答应你要揍他们,我可没说要使美人计还得演戏。”

  江予怀笑道:“我知道你为了赢,三十六计都不在话下,区区美人计而已。”

  程麟道:“反正你光靠这本曲谱请不起我。”

  江予怀道:“我给你加五万两。”

  他和林黛玉商量,把上回从贾府弄来的五万两给了程麟,程麟这才坐下来看江予怀写的话本子,看过之后程麟被话本中的阴光照耀到后背都有点儿冒汗:“你非得让人知道他是个断袖?”

  江予怀笑道:“太上皇会喜欢他的。”

  程麟看着江予怀的眼神中都带了点儿钦佩。

  但江予怀并没有让程麟自称良家民男要赔偿,那一段纯属程麟自己发挥,江予怀知道之后心说这小子不是演的挺高兴?还知道加戏讹银子,江予怀很是满意。

  多了十万两军备,程麟也很是满意。

  他离开京中,留下程凤鸣,江予怀也真的带着程凤鸣往林家跑,就把他交给林如海。

  林如海和江予怀不一样,他性格温和,讲究一个因材施教,对黛玉和江予怀这样的小天才细心教导,对程凤鸣又换了另一种方式。

  在林如海看来,程凤鸣并不是个傻孩子,他是个非常纯粹的孩子,一根筋,有种勇往无前的清澈。

  林如海很是喜欢程凤鸣,常陪着他说话,程凤鸣眼睛亮亮的说自己以后要当将军,童言童语天真,林如海耐心的听他说,等他说完,才笑着给他讲“吴下阿蒙”的典故,说将军也不能不读书,鼓励他等程麟回来,能对他刮目相看。

  程凤鸣想了好一会儿。

  林如海又笑着对他说:“你若是不读书,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们,难道光靠你一张嘴说要当将军?你哥不同意,你可怎么办?”

  这日,江予怀惊讶的发现,程凤鸣捧起了书。

  林如海并不打击他,程凤鸣就算把书解的乱七八糟他也不发脾气,只笑着又对程凤鸣把书意再解释一遍,这样几次以后,程凤鸣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还真下苦功读了好些书,程麟回来之后差点儿给林家送“天下第一夫子”匾额,后话不提。

  而这段时间,贾府上下一直没有见到过贾敏。

  林黛玉在林家门前推倒贾母,当时贾母正在对江予怀施以暴力,林黛玉“不得已而为之”,在律法上属于“两害相权”,并不构成“不孝”。

  也不是没有御史想跳,林如海喊御史大夫喝了杯酒,朝上的御史刚想跳就被压了下去。

  贾府上下无计可施。

  外面舆论有起来的迹象,但当日众目睽睽,都见着贾母挥拐杖要打江予怀。

  最后传成了林家姑娘英雄侠义,挺身勇救未婚夫,小小年纪不畏强权,堪称女子典范。

  至于江予怀为什么要把贾母挡在外面?

  这事儿论起来也是大不孝,四面八方都盯着呢。

  皇上担心林家和贾府总断不彻底,太上皇眼中,林家和贾府彻底割席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且林家同时牵连江家和宁家,身份非常敏感。

  皇上这次“起复旧员”并没有和江敬文、林如海通气,显然是想看他们的态度。

  林如海要和贾府割席,把态度拿出来,又不能激怒太上皇,现在还不是时候,太上皇一党权势依然不小,皇上要动四大家族,还得先暗里对王子腾明升暗降,他们现在只能韬光养晦。

  林如海从进京就打算先维持住这样的平衡,他往皇上那儿送过一个账本,皇上压着没动,他心里有数,就算林家在江南吃了大亏,皇上这会儿也动不了江南。

  他手里还有东西,他并没有打算全部拿出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江南那边沉疴已久,自然不是轻易就能铲平,但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林如海相信总会有人能顶上去,前辈一点薪火不灭,总会有看不下去这世道,想要把这火彻底引燃的年轻人。

  程麟在边境挥旗,旗上老大一个“麟”字,他总想着有朝一日能让敌军“见麟卸甲”,少年眼中风沙烈烈。

  程凤鸣在院子里练剑,哪怕现在开始读书,他依然想着要当将军,保家卫国,让百姓在他们的护佑下过着平凡而安康的热闹日子,是程家人一生的追求。

  方正鸿在家里偷摸读《洗冤集录》,读着读着放下书,很想把江予怀找来给他讲点儿什么酷刑,还记得江予怀面无表情的形容“烟花像彭越一样炸开了”,当时把另一个男孩吓了个半死,人群之中谁都没有注意方正鸿放光的双眼。

  江予怀和林黛玉在书房读书,江予怀沉下心准备科举,林黛玉主要阅读史书,她心思非常细腻,林如海发现她政治敏感性也很高,并没有打算把这一点给打压下去,而是非常用心的培养,林黛玉和江予怀一同作他拟的策论题,学习方面一视同仁,两个孩子经常在林如海面前互相讨论各抒己见,林如海看着他们,笑意非常欣慰。

  年轻一代如同树苗一般蓬勃生长起来,林如海并不着急,他相信总能等到江南被按平那一天。

  这日,江敬文和林如海带着江予怀和林黛玉去给皇上请安。

  林家没让贾府进门,皇上心里自然舒服,听人禀过江予怀在林府外那一番操作,听说鹦鹉飞起来喊“老命根、从五品”,当时没说什么,夜里蒙着被子笑的发抖,皇后半夜吓醒,盯着床顶面无表情,真想一枕头给他捂死。

  现在看着面前的江家和林家人,皇上又想笑,心说本朝卧龙凤雏他不是一个一个的,居然是一家一家的,看来他真是明主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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