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艾什莉来了,玛姬猛地偏过头,抬起手背在脸颊上用力蹭了两下。

  玛姬开口,嗓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

  “你怎么跑这来了,你需要多休息。”

  “屋里闷。”艾什莉扯了扯身上的披肩。

  玛姬双手重新抱住膝盖。

  她必须把刚才的情绪全部藏起来。

  玛姬脑子也清醒了一些,她开始思考。

  食物配给减半,直接动了上万人的蛋糕。

  这群人刚刚逃出尸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现在却要饿肚子干苦力。

  怨气总要有个发泄口。

  如果在文明时代,推行新规的人都会被挂在绞刑架上。

  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没有任何道德约束的废土。

  自己没被他们暗中绑起来杀掉都算是好事。

  可,总得有人去当那个恶人。

  既然她站出来发了号施令,那就让她把这个恶人当到底。

  被孤立,被谩骂,被泼脏水。

  这都是改变格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只要能让这座监狱撑过这次危机,只要能让农场顺利运转起来。

  她一个人背负这些骂名,似乎也完全值得。

  玛姬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汇从脑子里强行剔除。

  她要变回那个端着霰弹枪、冷血无情的管理者。

  可越是想,她的脑子便会响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

  艾什莉偏过头,视线落在玛姬紧绷的侧脸上。

  艾什莉没有问你怎么了。

  她的大脑微微发热。

  读心能力悄无声息地开启。

  没有任何阻碍。

  玛姬表层的记忆画面和情绪波动直接涌入艾什莉的脑海。

  集装箱背后。

  瘦高个和鸭舌帽男人的对话。

  “靠陪里昂睡觉换取食物。”

  “婊子。”

  “晚上伺候舒服了,白天出来抖威风。”

  “卖肉。”

  那些极其下流、粗鄙的字眼,毫无保留地浮现出来,艾什莉的呼吸停滞了一刻。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玛姬每天起早贪黑,为了这座监狱的运转耗尽了心血。

  刚才在食堂,玛姬甚至主动削减了自己的口粮。

  结果这帮被玛姬保护供养着的新人,竟然在背后用这种最肮脏的方式编排她。

  艾什莉双手撑在地上。

  “他们怎么敢?”艾什莉直接脱口而出。

  玛姬愣了一下。

  转头看着艾什莉。

  “谁?”玛姬没反应过来。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还有那个瘦高个。”艾什莉报出那两个人的特征。

  “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玛姬的身体瞬间僵硬。

  血液直冲头顶。

  她死死盯着艾什莉。

  “你……”玛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确定自己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那两个人的长相,更没有重复过那些污言秽语。

  艾什莉是怎么清楚这些细节的?

  艾什莉看着玛姬惊愕的脸。

  “我有一种能力,怕影响整个监狱的稳定,就一直没有公布。”艾什莉没有隐瞒。

  “我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也能看到别人刚刚经历过的画面。”

  玛姬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但很快,她就释然了。

  里昂身边的人,哪有一个是正常的。

  艾达能单枪匹马杀穿保护伞的地下基地。

  连她自己也获得了好处,变得力大无穷。

  艾什莉会读心,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伪装被彻底撕碎,玛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随他们去说。”玛姬转过头,看着远处的铁丝网,语气平淡。

  “随他们去说?”艾什莉提高音量。

  “他们在往你身上泼粪水!你在想尽办法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却用最恶毒的话来毁掉你。”

  艾什莉双手撑地,直接站了起来。

  “不行。”艾什莉转身。

  “我要去找里昂。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些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玛姬反应极快。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艾什莉的手腕。

  艾什莉也是停下脚步。

  “别去。”玛姬死死拽着她。

  “为什么不去?”艾什莉转头,满脸不解。

  “里昂只要一句话,就能把那几个造谣的混蛋揪出来,他绝对不会容忍别人这么侮辱你。”

  “就是因为他不会容忍,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去!”玛姬声音拔高了几分。

  玛姬脑子里快速推演着里昂介入后的局面。

  里昂的行事作风她太清楚了。

  那一定是绝对的暴力碾压。

  没有任何审判过程。

  如果里昂知道那几个新人在背后这么骂她,里昂绝对会直接走到C区宿舍,把那几个人从人群里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捏成一团碎肉。

  又或者是直接把那几个人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

  然后呢?

  爽是爽了。

  可那帮刚进来的幸存者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觉得里昂是在维护正义。

  他们只会觉得,这地方是个独裁的屠宰场。

  稍有不慎就会被首领残杀。

  恐慌会迅速蔓延。

  信任会彻底崩塌。

  里昂费尽心思制定的扩充人口、建立大型幸存者基地的计划,会因为这几句流言蜚语直接流产。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心,会瞬间散成一盘散沙。

  那些人在恐惧的驱使下,绝对会引发暴乱,甚至趁乱逃跑。

  监狱会再次回到之前那种几个人死守空城的局面。

  那么公民Z,所有想重新建立文明的人,包括试图重定秩序的里昂,他们所付出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这绝对不行。

  玛姬盯着艾什莉。

  “你听我说。”玛姬语速极快。

  “里昂现在需要这些人,监狱也需要这些人。”

  “农场要开垦,穹顶计划到了最要紧的关头,防御工事要扩建,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如果里昂为了我杀了那几个人,所有人都会害怕他,他们会觉得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避风港。”

  “即便里昂可以把他们转化为变种人,但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那就任由让他们这么骂你?”艾什莉急了。

  “你每天累死累活,配给跟他们一样减半,结果还要背这种荡妇的骂名?这对你不公平!”

  “末日里哪有什么公平。”玛姬苦涩地说。

  玛姬松开艾什莉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只要能保住这座监狱,只要能让计划顺利推进。”玛姬胸腔剧烈起伏。

  “我当个荡妇又怎样。”

  艾什莉站在原地。

  她看着玛姬。

  玛姬是真的打算把所有的委屈和脏水全都一个人咽下去。

  甚至做好了被整个监狱的新人彻底孤立的准备。

  “玛姬……”艾什莉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没必要一个人硬扛,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都是一家人。”

  “我能扛得住。”玛姬转过身,背对着艾什莉。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告诉里昂,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家人,就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艾什莉看着玛姬倔强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收拢。

  她理解玛姬的顾虑。

  里昂一旦发火,局面确实会走向极端。

  但让玛姬一个人承受这些,艾什莉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帮吃白食的混蛋,凭什么踩在一个拼命保护他们的人头上拉屎。

  艾什莉脑子里的思绪疯狂翻转。

  既然不能告诉里昂。

  那就用别的方式解决。

  艾什莉转身,直接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玛姬听到脚步声远去。

  没有回头。

  她靠在铁桶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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