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茜双手绞在一起。

  里昂将手里的石膏碎片扔回门廊。

  这小玩意儿做得还挺精致的。

  杰茜沉迷于制作这种小工艺品,试图用这些东西来装点她那千疮百孔的生活。

  “这事我会解决。”里昂站起身。

  “真的?”杰茜松了一口气。

  “别声张,回去等消息。”里昂没有多余的废话。

  杰茜连连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似乎生怕被别人看见她和里昂单独待在一起。

  看着杰茜走远,里昂靠在门廊的木柱上。

  里昂现在可没兴趣在这里玩什么破案游戏。

  看过原剧,这事是谁干的,他一清二楚。

  一个心理扭曲的小屁孩。

  必须把这个源头揪出来,掐断那些流言蜚语。

  里昂顺着街道往前走,绕过两排房子,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停下。

  山姆坐在门廊的台阶上。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里胡乱划拉着。

  他头发乱糟糟的,格子衬衫的领口有些脏。

  里昂走过去,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动静。

  听到动静的山姆抬起头。

  里昂停在台阶下。

  他抬起左手,手背朝外。

  那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字母“A”印在皮肤上。

  “自己人。”里昂吐出三个字。

  山姆灰暗的脸上闪过一丝亮光。

  他扔掉手里的树枝,站了起来。

  “你没把它洗掉。”山姆往前走了一步。

  “这东西可是防水印泥,挺难洗的。”里昂拉过旁边的一个倒扣的塑料桶,直接坐下。

  山姆重新坐回台阶上。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山姆双手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

  “我妈妈刚才去找你了?”山姆突然开口。

  “对。”

  “因为那个猫头鹰雕像?”

  “对。”

  山姆把脸埋进臂弯里。

  “那个雕像很漂亮,我帮她一起涂的颜色。”山姆的话音发闷。

  “但现在它变成了一堆垃圾。”里昂陈述事实。

  山姆的肩膀抖了一下。

  “碎就碎了吧,其实,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想砸碎东西,这或许就是那些精致物件的命运。”山姆抬起头。

  “砸碎玻璃,砸坏水管,砸烂那些看起来很美好的东西。”

  “看着它们变成碎片,我心里会觉得舒服一点。”

  妈的,这孩子病得不轻。

  但在这个世界,其实这不算什么大病。

  每个活在末世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精神疾病。

  只是,这病的根源不在末世,而在他那个家暴的爹。

  里昂身子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

  “皮特是不是经常打你?”

  极其直白,没有任何铺垫。

  山姆整个人僵住。

  呼吸变得急促。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山姆结结巴巴。

  “你妈妈左脸上的红肿还没消。”里昂继续施压。

  “你刚才的反应,也证明了我的猜测。”

  “他不仅打你妈,也打你。”

  山姆死死咬着下嘴唇。

  过了好几秒。

  他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妈妈不让我跟别人说。”山姆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说爸爸是医生,社区需要他,如果说出去,大家会排挤他。”

  “如果爸爸心情不好,他就会拒绝给别人治病,这样的话,对大家都不好。”

  “她说只要我们乖一点,皮特就不会发脾气。”

  “可是……”山姆突然哽咽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还是会打我。”

  “昨晚他喝醉了,就拿皮带抽我。”

  “我好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生气,我恨他,但我打不过他。”

  “所以我只能去砸别的东西。”

  “那些漂亮的雕像,那些干净的窗户,凭什么它们能好好的,而我却要挨打?”

  “我也要让这些东西尝尝被打的滋味。”

  山姆把心里的怨恨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长期压抑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个给他盖过戳的“自己人”面前彻底和盘托出。

  这套逻辑很可悲。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打不过施暴者,就去破坏死物来发泄。

  倒霉孩子。

  里昂站起身,走到台阶前。

  他伸出手,在山姆乱糟糟的头发上拍了两下。

  “破坏东西是不对的行为。”里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砸碎了一百个雕像,皮特的拳头还是会落在你身上。”

  “你把整个社区的水管都割断,你妈脸上的伤也不会自己好。”

  山姆仰着头。

  “那我该怎么办?”

  “去面对它。”里昂收回手。

  “现在,站起来。”

  山姆迟疑了一下,慢慢站直身子。

  “去找你妈。”里昂下达指令。

  “把雕像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告诉她是你砸的。”

  “告诉她你为什么砸。”

  山姆连连后退。

  “不行!她会生气的!皮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有我在。”里昂打断他。

  “我是自己人,对吧?”

  “你得相信自己人。”

  山姆愣住。

  他看着里昂手背上的那个红印。

  在这座虚假的乌托邦里,没有人敢管皮特的事。

  狄安娜假装看不见,邻居们假装听不到。

  但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连狄安娜都不放在眼里,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不如试一试?

  反正也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山姆咽了一口唾沫。

  “gO。”里昂指了指街道尽头。

  山姆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转过身,迈开腿。

  刚开始走得很慢,随后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狂奔。

  里昂重新坐回塑料桶上。

  让山姆去自爆,其实也是为了逼杰茜做出选择。

  杰茜一直试图维持表面的和平,她以为隐忍就能换来安宁。

  但当她知道,自己的隐忍已经把儿子逼成了一个心理扭曲的破坏狂时,母性的本能会彻底压过对皮特的恐惧。

  矛盾会被彻底激化。

  皮特那个蠢货,绝对会在这场冲突中彻底爆发。

  到时候,这把火就会烧到整个社区面前,狄安娜的民主游戏也就玩到头了。

  她必须得做出选择。

  一,力挺杰茜,把唯一的医生推向对立面,以后让全社区的人没有医生兜底。

  二,继续装瞎子,让杰茜一直承受家暴,这样日子还能照常,社区还能在表面上看起来和谐稳定。

  里昂也想看看这个狄安娜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到底值不值得被拯救。

  杰茜家。

  杰茜刚回到家,正在厨房里清理那些破损的石膏碎片,门被猛地推开。

  山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山姆?怎么跑得这么急?”杰茜放下手里的扫帚。

  山姆停在厨房门口。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着杰茜。

  “妈妈,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其实那个雕像是我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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