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霞将沈府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可这份暖意,却丝毫渗不进沈昭宁所在的静姝苑。

  自白日在陆府一番唇枪舌剑,硬生生逼得陆老夫人与沈昭武哑口无言,暂且压下婚约与嫁妆的事端后,沈昭宁回到院中,便一直独坐窗前,眉头紧锁。

  桌上的热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无心顾及,指尖反复摩挲着母亲遗留的一支羊脂玉簪,心头翻涌着万千思绪。

  沈昭宁原以为,自己与陆家那桩荒唐至极的婚约,是继母柳氏一手促成。

  柳氏素来看她不顺眼,一心想扶持自己的子女,巴不得将她这个原配嫡女远远打发,最好是嫁入寻常商户之家,再无资格与她的儿女争抢沈家的家产与荣光。柳氏肯应下这门亲事,居心叵测。

  沈昭宁本以为已经看清了这桩婚事背后的所有算计,可此刻静下心来细想,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柳氏纵然有心算计,可陆家当初求亲时,态度那般急切,甚至不惜拿出重金聘礼,非要定下她不可,这份执着,绝非只是看中沈家的门第那么简单。且柳氏在后宅手段虽多,却未必有那般胆量,敢瞒着父亲,私自定下如此不妥的亲事,背后定然还有旁人推波助澜。

  只是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又有何目的?

  沈昭宁想破了头,也没能理出半点头绪,只觉得闷得她喘不过气。总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一团迷雾之中,看似触手可及,却始终抓不住最核心的真相。

  “姑娘,您都坐了大半日了,多少用些晚膳吧,不然身子会受不住的。”贴身侍女春桃端着刚备好的清粥小菜走进来,看着自家姑娘憔悴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道。

  沈昭宁带着疲惫,摇了摇头:“我没胃口,先放着吧。”

  “可您今日在陆府耗费了那么多心力,再不进食,身体怎么扛得住?往后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您可不能先垮了身子。”春桃满脸担忧,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这粥是厨房刚熬的莲子粥,清淡养胃,您多少喝一小碗。”

  沈昭宁看着春桃关切的眼神,终究不忍拒绝,勉强拿起勺子,小口啜饮着碗中的白粥。满心的疑虑与不安,让她根本无心品尝任何滋味。

  沈昭宁放下勺子,轻叹一声:“也不知裴公子那边,后续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今日若不是裴砚及时派人送来书信,震慑住陆家人,她即便能全身而退,也必定要耗费更多心力,稍有不慎,甚至可能被陆家倒打一耙。裴砚的出手相助,来得及时,为她扫清了眼前的阻碍,这份人情,她铭记于心。

  裴砚行事缜密,或许,他能察觉到自己未曾发现的端倪。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而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下人的仓促。

  守在院外的侍女通报:“姑娘,裴公子身边的墨尘侍卫前来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沈昭宁眸色微微一动,立刻坐直身子,敛去眼底的疲惫,语气平静:“让他进来。”

  话音落下,一身玄色劲装的墨尘迈步走入院中,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径直走到沈昭宁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通体漆黑,雕刻着隐秘云纹的木盒,态度恭敬:“属下墨尘,见过夫人。公子知晓夫人今日在陆府劳心,特意命属下送来一份东西,称是给姑娘的第二份礼,望姑娘亲自查看,切勿外传。”

  第二份礼。

  沈昭宁惊讶,白日裴砚派人送来的书信,已是助她化解危机的厚礼。她未曾想,裴砚竟还另有准备。

  她微微颔首,示意春桃上前接过木盒:“有劳墨尘侍卫跑这一趟。”

  “夫人客气,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墨尘起身,依旧垂首而立,“公子还有交代,姑娘看完木盒中的东西,若是有任何疑问,或是需要相助,随时派人传话,公子定会竭尽全力,为夫人办妥。”

  说罢,墨尘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待墨尘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春桃才捧着木盒,走到沈昭宁面前:“姑娘,裴公子送来的这份礼,看着甚是郑重,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沈昭宁看着眼前做工精致的木盒,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丝好奇。

  裴砚如此慎重,显然这份礼绝非寻常物件,估计与她眼下所烦心的事情息息相关。

  木盒没有上锁,轻轻一掀,便应声而开。

  盒子内铺着柔软的深蓝色绒布,正中摆放着一封信函,信纸是极为罕见的暗纹宣纸,一看便知是私密信件所用,边缘还盖着裴砚独有的私章印记,足以证明这份信函的保密性与真实性。

  除此之外,木盒内再无他物。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将那封密信取了出来。

  展开信纸,裴砚那清劲挺拔、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

  随着视线一点点下移,她原本平静的面容,渐渐变得凝重,眸中先是闪过错愕,随即被震惊与难以置信取代。

  这封密信,不长,却彻底推翻了她此前所有的推断,将一桩她从未察觉的隐秘,摆在了她的面前。

  裴砚在信中清晰写明,经他多方查证,主动向沈家提亲、并极力撮合她与陆家公子婚事的人,从来都不是继母柳氏。

  柳氏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不过是顺水推舟,借此博取贤良淑德的名声,同时也能如她所愿,将沈昭宁远嫁。

  而真正在幕后牵线搭桥、一手促成这门亲事的,是尹晚晴生母那边一位已病逝多年的姨母。

  更让沈昭宁心惊的是,这位姨母,并非普通的闺阁女子,生前一直在宫中当差,虽无显赫的位份,却能接触到后宫与朝堂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人脉关系错综复杂,背后牵扯的势力,更是难以估量。

  看到这里,沈昭宁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尹晚晴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尹晚晴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贵女,父亲官居三品,生母出身名门,自幼饱读诗书,温婉大方,才名远播,是无数世家公子心仪的对象。沈昭宁与她,不过有过几面之缘,平日里并无过多交集,更谈不上任何恩怨。

  沈昭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与陆家那桩毁了前世一生的婚约,源头竟然会牵扯到尹家,牵扯到一位早已死去、她从未见过面的宫中姨母。

  那位姨母既然在宫中当差,身处权力中心,为何要费尽心思,将她与陆家捆绑在一起?

  那位姨母与沈家无冤无仇,与她沈昭宁更是素未谋面,这般处心积虑,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最让沈昭宁心头一沉的是,这位姨母,早已病逝,死无对证。

  所有的线索,看似直指尹家,却又因为这位关键人物的离世,变得扑朔迷离,根本无从直接查证。她之前所有的防备与算计,都针对着柳氏与陆家,却从未想过,真正的幕后推手,早已埋好了伏笔,而她,直到重生一世,才得知这惊天的真相。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看错了方向,找错了敌人。

  之前还傻乎乎地恨着柳氏,怨着陆家,却不知,自己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至死都不知真相。

  信纸被沈昭宁攥得发皱,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沈昭宁想起前世自己嫁入陆家后,受尽委屈,屡屡被陆家刁难算计,而尹晚晴却依旧风光无限,在宴会上备受追捧,后来更是嫁入了顶尖的世家,一生顺遂,荣宠加身。

  当时她只当是尹晚晴命好,出身好、运气好,如今想来,这其中,当真没有半点关联吗?

  尹晚晴是否知晓,她那位姨母,当年为她做下的这一切?尹家,又在这场婚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姑娘,您怎么了?可是这信上的内容,有什么不妥?”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模样,吓得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声音里满是担忧。

  沈昭宁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与寒意。

  眸中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决绝与坚定。

  她抬手,将密信小心翼翼地抚平,贴身藏入自己的衣襟内,紧贴着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时刻提醒自己,这份来之不易的真相。

  “我没事。”沈昭宁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只是没想到,当年那桩婚事,竟然藏着如此惊人的隐情。”

  春桃满脸疑惑:“姑娘,这信上写了什么?难道当年的婚事,不是柳氏一手安排的吗?”

  沈昭宁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此事牵扯太广,涉及宫中隐秘与苏家势力,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她不能让春桃卷入这场危险之中。

  “此事非同小可,日后你切记,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提及。”沈昭宁沉声叮嘱,“从今日起,我们行事,要更加谨慎。”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守口如瓶。”春桃见姑娘神色严肃,连忙重重点头,不敢再多问。

  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深邃如寒潭。

  裴砚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感激,敬佩,还有不易察觉的依赖。

  若不是裴砚费尽心力查清此事,送来这封至关重要的密信,她恐怕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沈昭宁握紧双拳,指尖嵌入掌心,传来一阵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既然知道了幕后的线索指向尹家和那位死去的宫中姨母,她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前世的仇,今生的谋,母亲的死因,还有这场隐藏多年的阴谋,她都会查清,一步步追查到底。

  无论前路有多凶险,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她都不会退缩,不会畏惧。

  沈昭宁知道,裴砚会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坚实的依仗。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沈昭宁清冷而坚定的面容上。

  一场全新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苏家,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你们等着,我沈昭宁,一定会彻查到底,让所有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重生改嫁病权臣,渣夫跪求别和离,重生改嫁病权臣,渣夫跪求别和离最新章节,重生改嫁病权臣,渣夫跪求别和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