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京城郊外的阡陌小路,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沈府后门,朝着城郊外祖家旧宅的方向而去。

  沈昭宁端坐于马车之中,一身素净的浅碧色衣裙,未施粉黛。身旁的春桃带着简单的行囊,全程闭口不言,只安静地陪在一侧,深知姑娘此番出行,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疏忽。

  沈昭宁借着为母祈福、心绪难平的由头,向柳氏报备了要去外祖旧宅小住几日。柳氏果然未曾起疑,反倒虚情假意地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又派人送来不少银两物件,一副慈爱继母的做派,演得滴水不漏。

  沈昭宁看着柳氏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不止。

  柳氏定然不会想到,自己处心积虑隐瞒多年的秘密,即将在这趟旧宅之行中,露出最关键的马脚。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停在一座古朴雅致的宅院门前。宅院的大门是老旧的木质结构,漆色有些剥落,却依旧透着世家旧宅的沉稳气度,门楣上“林府”二字,依旧清晰可辨,这是母亲未出阁时的娘家旧宅,外祖父母离世后,便一直留着两个忠心的老仆看守。

  守宅的老夫妇已接到消息,早早等在门前,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您可算来了,院子里一直收拾着,随时都能进去。”

  沈昭宁微微颔首,扶着春桃的手走下马车,目光扫过眼前的宅院,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这里是母亲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处处都是母亲留下的痕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藏着母亲年少时的身影。前世她从未重视过这里,更未曾想过,母亲会将关乎性命的秘密,藏在这座无人问津的旧宅之中。

  “有劳张叔张婶,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在母亲的闺房小住几日,你们不必伺候,只需守好院门,不要让外人靠近,也不要对外透露我来此的消息即可。”沈昭宁轻声叮嘱。

  老夫妇连连点头,满口应下:“夫人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夫人。”

  交代完毕,沈昭宁不再多言,带着春桃走进了宅院。

  院内的景致依旧,庭院中央种着一株高大的玉兰树,是外祖父母当年为母亲亲手栽种,此刻花期已过,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穿过前院,便是母亲当年居住的闺房,位于宅院最僻静的西跨院,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夹杂着旧木与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依旧,没有丝毫变动。

  临窗的梨花木梳妆台,靠墙的雕花拔步床,桌案上摆放着母亲少女时用过的笔墨纸砚,就连墙上挂着的山水图,都是母亲当年亲手所画。只是许久无人常住,家具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透着几分冷清,却也完好地保留了当年的模样。

  沈昭宁缓步走到屋内,指尖轻轻拂过桌案,目光仔细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母亲心思缜密,素来有藏重要物件的习惯,当年她察觉到自己被人暗算,身体日渐衰败,必定会将自己发现的秘密,藏在一个最安全、最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柳氏即便心有疑虑,也绝不敢轻易踏入外祖旧宅肆意搜查,这里,无疑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春桃,我们分头找,重点查看书桌、梳妆台、床榻这些地方,尤其是有暗格、夹层的角落,务必仔细,不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沈昭宁沉声吩咐。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春桃仔细检查着床榻四周、衣柜夹层,沈昭宁则蹲在书桌前,一点点翻看抽屉里的旧物。

  抽屉里放着母亲少女时的首饰、绣了一半的绢帕、外祖父母写给母亲的家书,还有一些手抄的诗词,字迹温婉秀丽,皆是母亲亲笔。沈昭宁一一翻看,每一件旧物都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一丝线索,可翻遍了所有抽屉,都只找到些寻常物件,并无任何可疑的纸张或信物。

  春桃那边也一无所获,不由得有些焦急:“姑娘,我们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会不会夫人当年,并没有把东西藏在这里?”

  沈昭宁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书桌,眉头微蹙。

  她记得,母亲曾在她年幼时说过,自己的闺房里,有一处别人都不知道的暗格,藏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这张书桌是母亲亲手挑选的,做工精巧,定然藏有玄机。

  她起身,围着书桌仔细打量,伸手轻轻敲击着书桌的每一块木板,终于,在书桌内侧靠墙的位置,传来了一阵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空心声响。

  沈昭宁心头一喜,立刻俯身,仔细摸索着桌面下方,指尖反复探寻,终于摸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凸起的小木扣。她轻轻按下木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桌侧面,缓缓弹出一个狭小的暗格。

  暗格空间极小,仅能容下一只手掌,里面空荡荡的,只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古朴的木匣子,还有半张被烧焦的残纸。

  沈昭宁的心脏一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木匣子和那半张残纸取了出来,放在桌案上。

  她先打开木匣子,里面放着母亲的一支贴身玉镯,还有一份母亲当年的嫁妆底册,皆是母亲珍视的私人物品,并无其他线索。随即,她的目光,死死落在了那半张残纸上。

  残纸不过巴掌大小,边缘被烧得焦黑卷曲,一看便是焚烧后,特意留存下来的,上面的字迹也残缺不全,大部分都已被烧毁,只能依稀辨认出寥寥几个字眼,可就是这几个字,让沈昭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颤抖着指尖,将残纸轻轻展平,凑到窗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一字一句地辨认着上面残存的字迹。

  “兵部转册”、“南境军饷”,八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除此之外,还有零散的“沈家”、“事泄”、“灭口”等几个模糊的字眼,虽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语句,却足以让沈昭宁瞬间明白,母亲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又为何会引来杀身之祸。

  沈昭宁攥着残纸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兵部,掌管天下军机要务,是朝堂核心重地;转册,是记录军务往来、官员任免、物资调配的绝密文书,寻常人根本无从接触;南境军饷,更是关乎边境万千将士的生计、关乎边境安稳的重中之重,是朝廷严防死守的要务。

  真相,在这一刻,彻底浮出水面。

  母亲当年,绝非是因为后宅争斗、嫁妆纠纷而被害死。她是无意间撞破了一场惊天的阴谋,有人暗中勾结朝堂官员,篡改兵部转册,贪墨南境军饷,而这件事,与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沈家早已被卷入这场滔天的权谋漩涡之中。

  母亲生性纯良,得知此事后,惶恐不安。她深知此事牵连甚广,一旦败露,沈家必将面临满门抄斩的灭顶之灾,可她又无法眼睁睁看着边境将士因军饷被贪墨而受苦,看着朝堂蛀虫肆意妄为。

  母亲想要揭发,却势单力薄,根本没有能力与背后庞大的势力抗衡。想要置身事外,却早已被那些人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柳氏,根本就是这场阴谋安插在沈家的棋子。

  而苏婉柔那位在宫中当差的姨母,费尽心思撮合她与陆家的婚事,也并非偶然。陆家,必定也是这场贪墨军饷阴谋中的一环,将她嫁给陆家,既是为了彻底控制她,防止她追查母亲的死因,也是为了进一步拿捏沈家,确保这场阴谋永远不会败露。

  一切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从母亲的惨死,到她荒唐的婚约,从柳氏的伪善狠毒,到苏家的暗中插手,甚至沈家后来一步步走向衰败,所有的祸根,早在母亲发现这场军饷贪墨阴谋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内宅恩怨,而是一场牵扯到朝堂重臣、后宫势力、边境安危的惊天大案。

  那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贪墨军饷、残害性命、操纵婚事、构陷忠良,手段阴狠,丧尽天良。母亲只是这场阴谋中,被牺牲的无辜之人,而她前世的悲惨命运,也不过是这些人巩固阴谋的一环。

  沈昭宁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滴落在手中的残纸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沈昭宁终于明白,母亲当年病重时,为何总是望着窗外,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忧愁与恐惧;为何明明身体不适,却从不多言,只是默默喝下那碗碗毒药;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留下这半张残纸。

  母亲是想告诉沈昭宁,沈家身处险境,她的死并非意外,这场阴谋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夫人,”春桃看着沈昭宁泪流满面的模样,又看了看残纸上的字迹,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颤抖,“老夫人她,老夫人她实在是太冤了,这些人怎么敢,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沈昭宁睁开眼,眸中的泪水已褪去,她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将那半张残纸贴身藏好。

  “我没事。”沈昭宁的声音平静,“春桃,今日在这旧宅发生的一切,看到的一切,你务必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我们不仅会性命不保,还会引来灭族之祸。”

  春桃脸色惨白,重重地点头:“夫人放心,奴婢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沈昭宁看着窗外,目光悠远而锐利。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复仇,只是针对柳氏、陆家这些内宅恶人,可如今,她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群手握权势、心狠手辣的朝堂蛀虫,是一张笼罩在朝堂与沈家之上的巨大黑网。

  前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但她绝不会退缩。

  母亲的血海深仇,边境将士的冤屈,沈家被操控的命运,还有那些被贪墨的军饷、被残害的性命,她都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柳氏、陆家、苏家,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贪官污吏,你们精心策划多年的阴谋,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你们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将屋内的痕迹整理妥当,暗格重新归位,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春桃,我们明日便回沈府。”

  她必须回到那个充满阴谋的沈府,继续蛰伏,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这场关乎性命、关乎真相、关乎家国安稳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她沈昭宁,必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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