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道裂缝,嘴角动了一下。

  笑得很淡。

  台阶很长。

  苏临走了至少十分钟,还没到底。

  他一边走一边数。

  一千三百二十一级。

  一千三百二十二级。

  一千三百二十三级。

  台阶两侧的壁画一直在变。

  从一个人杀龙,变成一个人走进宫殿。

  从一个人走进宫殿,变成一个人跪在一本书面前。

  从一个人跪在一本书面前,变成那本书发出光来。

  光很亮,亮得整幅壁画都看不清了。

  然后壁画就没了。

  苏临停下来,盯着最后那幅壁画。

  那本书。

  他能看清封面的颜色。

  黑色。

  很黑,黑得像能吸收光。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图案。

  一个圆。

  圆的里面,画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着,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上。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

  苏临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三秒。

  然后继续往下走。

  一千四百级。

  一千五百级。

  一千六百级。

  台阶终于到头了。

  苏临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抬起头。

  面前是一扇门。

  很大。

  至少十米高,五米宽。

  门是黑色的,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那种说不清是什么材料的黑。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符文,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扇黑色的门,嵌在黑色的墙壁里。

  苏临盯着那扇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推。

  门开了。

  没用力,就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像一直在等他。

  门后面是一个大殿。

  很大。

  大到苏临抬头看不见顶,左右看不见墙。

  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

  石板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蝌蚪在地上游。

  符文里有光在流动,金色的,很淡,像晨光。

  大殿正中央,有一个石台。

  不高,半米左右。

  石台上放着一本书。

  黑色的封面。

  封面上画着一个圆。

  圆的里面,画着一个人站着,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东西在发光。

  和苏临在壁画上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苏临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本书。

  书不大,巴掌大小,封面是黑色的,摸上去很光滑,像玉石,又像某种动物的皮。

  他伸出手,翻开第一页。

  书页是金色的,很薄,像蝉翼。

  上面写着几行字。

  不是用墨水写的,是刻上去的,凹进去的,摸上去有凹凸感。

  字是金色的,在昏暗的大殿里泛着淡淡的光。

  【武技:神血化攻】

  【品级:未知】

  【效果:修炼后,可将自身神攻击转化为神血的10%。即:神攻击 = 神血 × 10%】

  【注:该武技仅可在本秘境中修炼。七天内未修炼成功,武技内容将从脑海中自动抹除,且不可再次获取。】

  苏临盯着那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神攻击等于神血乘以百分之十。

  他现在的神血是十一万五千亿。

  神攻击只有二百五十。

  差了四百多亿倍。

  如果学会这个武技——

  他的攻击力,会直接暴涨四百多亿倍。

  苏临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合上书,把书拿起来。

  书入手的那一刻,一道金光从书里射出来,钻进他的额头。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倒了一杯冰水。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冰冷的,机械的,没有感情的。

  和通天塔里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武技:神血化攻,已录入。】

  【修炼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58秒。】

  【倒计时结束未修炼成功,武技内容将自动抹除。】

  苏临闭上眼。

  脑子里出现了那本书的全部内容。

  每一个字,每一幅图,每一道符文,都刻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像印上去的。

  他睁开眼,走到大殿角落,靠着墙壁坐下来。

  闭上眼,开始修炼。

  石台上。

  圣天武趴在罩子边缘,盯着那道裂缝。

  “他进去多久了?”

  “半个小时。”圣天云回答。

  “还没出来?”

  “没有。”

  “你说里面到底有什么?”

  圣天云想了想:“奖励。肯定是非常牛的奖励。”

  “多牛?”

  “不知道。但星陨秘境,十万年开一次。你觉得里面的奖励会差?”

  圣天武不说话了。

  他知道不会差。

  就是因为不会差,他心里更堵得慌。

  辰天光靠在一旁,断了的胳膊已经用布条缠住了,但血还在往外渗。

  他没管。

  他就盯着那道裂缝,眼睛一眨不眨。

  “他拿了再牛的奖励也是不超过120级,出了秘境就是死。”他的声音很冷,“只要我们出去了,就把苏临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他这次绝对逃不掉了。”

  太初没说话。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苏临是怎么活下来的?

  两年前,圣玄长老亲手验尸,验尸石都亮了。

  死了就是死了。

  但苏临没死。

  而且他变强了。

  比两年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太初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大殿里。

  苏临闭着眼,脑海里那本书的内容在翻动。

  一幅图,一段文字,一道符文。

  全在他脑子里转。

  他试着按照书上的方法运转神力。

  把体内的神血调动起来,转化成神攻击。

  不是像之前那样,神血是神血,神攻击是神攻击。

  是把神血直接转化成攻击力。

  书上说,神血是根本,神攻击是表象。

  之前所有人都走错了路。

  只注重提升神攻击,忽略了神血本身的攻击属性。

  神血,本身就是最强的攻击。

  苏临的眉头皱起来了。

  书上的方法,他看得懂每一个字。

  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怎么做了。

  什么叫“以血为引”?

  什么叫“化血为攻”?

  怎么化?

  怎么引?

  他试了一遍。

  没反应。

  又试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再试。

  依然没反应。

  苏临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大殿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上面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金色的光在符文里流动,像星河。

  他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几秒,又闭上了眼。

  再来。

  一遍。

  两遍。

  十遍。

  一百遍。

  还是没反应。

  苏临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他在想一个问题。

  书上说,七天之内必须学会,否则武技内容会从脑子里抹除。

  七天。

  正常修炼,七天可能连门都摸不到。

  但他不是正常人。

  他有一千个分身。

  苏临闭上眼,心念一动。

  意识跨越无尽虚空,连接到每一个分身。

  一千个分身,一千个不同的地方,同时收到了指令。

  ——修炼《神血化攻》。

  一千个分身,同时闭上眼。

  一千个人的脑海里,同时出现了那本书的全部内容。

  一帧一帧,一字一字,一道符文一道符文。

  全在脑子里转。

  苏临坐在大殿角落里,闭着眼,感知着每一个分身的修炼进度。

  有人卡在第一幅图,看不懂经脉走向。

  有人卡在第一段文字,理解不了“以血为引”的意思。

  有人卡在第一道符文,怎么都画不对。

  但没关系。

  一千个人,一千个脑子,一千种理解方式。

  有人在第一遍就找到了感觉。

  苏临立刻把这个分身的感悟同步给所有分身。

  有人在第三遍画对了符文。

  苏临立刻把符文的结构同步给所有分身。

  有人在第十遍终于理解了“以血为引”的意思。

  苏临立刻把这段理解同步给所有分身。

  一千个分身,像一千台并联的计算机。

  每一个分身的进步,都是所有人的进步。

  每一个分身的突破,都是所有人的突破。

  半个小时后。

  第一个分身找到了“以血为引”的感觉。

  一小时后。

  第一百个分身画对了第一道符文。

  一个半小时后。

  第五百个分身成功调动了一丝神血。

  两小时后。

  第九百九十九个分身,将第一丝神血成功转化成神攻击。

  苏临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一团光。

  不是金色的,是血红色的。

  很淡,像一团雾气,在他掌心里翻涌。

  那是他的神血。

  转化成攻击形态的神血。

  苏临盯着那团光,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

  他闭上眼,继续。

  一千个分身,同时运转。

  神血在体内奔涌,像江河决堤,像火山爆发。

  一丝一丝,一缕一缕,被转化成攻击形态。

  苏临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金色的,是血红色的。

  从皮肤下面渗出来,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血红色的光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团燃烧的血焰。

  大殿里的符文开始共鸣。

  那些刻在地上的、墙上的、穹顶上的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和血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整座大殿都在震动。

  苏临没管。

  他继续运转。

  一千个分身,一千个人,同时运转。

  神血在体内奔涌,像一千条江河同时决堤。

  然后——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身体里传来的。

  咔嚓。

  像什么东西碎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一声接一声,像冰裂,像锁链断裂,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破土而出。

  苏临浑身一震。

  血红色的光猛地炸开。

  整座大殿都在震。

  石板上的符文亮得刺眼,墙壁上的壁画在发光,穹顶上的星河在旋转。

  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苏临睁开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团血红色的光,还在。

  比刚才亮了十倍,像一颗小太阳。

  他打开面板。

  【姓名:苏临】

  【等级:109】

  【神力值:501/1000】

  【血量:115000万亿神血】

  【攻击:11500万亿神攻击】

  【武技:神血化攻(已修炼成功)】

  【效果:神攻击 = 神血 × 10%】

  苏临盯着那行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一百一十五万亿。

  不是二百五。

  是两百五十亿倍。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血红色的光从他身上慢慢消散,露出里面的内甲。内甲上的裂纹还在,但多了几道,像是刚才被震出来的。

  他没管。

  他走到石台前,把那本书拿起来。

  书已经暗了,封面上那个圆不再发光,里面的图案也模糊了,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苏临把书放回石台上。

  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地上的符文还在发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苏临收回目光,推开门,走出去。

  台阶很长。

  他往上走,步子不快不慢。

  一边走一边看面板上那行数字。

  攻击力:11500万亿神攻击。

  他想起那条魔龙,10万亿神血,他一击秒了。

  现在他的攻击力,是那条魔龙血量的115倍。

  苏临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万八千级台阶。

  他走完了。

  站在入口处,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一千多具魔蜥的尸体还在地上,黑色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

  苏临抬头,看向石台上那个金色罩子。

  二十多个人还挤在里面。

  圣天武趴在罩子边缘,第一个看见他。

  “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荒原上那个黑色身影。

  苏临穿着那件裂了纹的内甲,头发还乱着,脸上还有灰。

  但他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那种“老子赚翻了”的笑。

  圣天武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到奖励了。”

  圣天云的声音很干。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那张脸,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圣天武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出来,他六弟说得对。

  苏临走过尸堆,踩在焦黑的地面上,朝石台走来。

  他在石台下面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个金色罩子。

  罩子里,二十多双眼睛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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