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村民们被一股浓烈的肉香味熏醒,是肥猪肉熬出油的味道。

  冰天雪地连根草都没有,怎么会有肉香?

  他们一致认为自己在做梦。

  “是幻觉!是幻觉!”

  村东头的田家,田二狗和媳妇儿子睡在冰窟一样的屋子里。

  他梦见自己眼前飘浮着油汪汪的肥肉,自己正大口大口张嘴吃肉,肉吃到嘴里嚼出油汁,油汁又被他吞进肚子里,油汪汪的肥肉填饱了肚子,他笑醒了。

  醒来发现屁都没有!

  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饥苦让他忍不住哀嚎。

  忽然,他嗅了嗅。

  “肉香味!”

  不对!不是幻觉,他真的闻到了肉香味。

  他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强忍着寒冷从床上直起了身子,空气中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填满鼻腔,他浑身一震。

  谁家在吃肉?

  村里的人家现在早就断粮了,能找到树皮吃就不错了,怎么会有人吃肉?可他明显没有闻错。

  他打开门,一股寒风撞了进来,目光望向一处,那是云老哥家。

  昨晚他跟几个兄弟上山扒树皮,就闻到云老哥家里传来的奇异香味,以为是云家碰巧捡了个兔子,尽管他心里也不信兔肉会香的离谱。

  可今晚呢?

  云老哥家里确确实实传出了肉香,他这次保证没弄错。

  “二狗你站门口做什么?风吹进来会冻死人的,快把门合上!”

  熟睡的媳妇被冻醒,她拢了拢儿子的粗布被子,见自家男人丢了魂一样立在门口,赶紧让他把门合上。

  “好!”田二狗心里痒的厉害,他想去云老哥家问问,是不是家里真的有肉吃?可外面天黑沉沉的,估计云老哥一家都睡了。

  明天他一定去瞧个仔细。

  离云家最近的周家,李翠兰刚躺下就闻到浓郁的肉香,她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惊呼出声:“是肉香味!真的是肉香?”

  她没出门就确定是村尾云家传出来的,昨晚她也闻到了浓烈的香味,她并不确定具体是什么味道,可循着香味找到了珍娘家里。

  现在这股肉香毫无疑问也是珍娘家里传来的。

  她纳了闷了。

  “珍娘一家老弱病残,哪来的肉吃?”

  她推醒丈夫:“大山,醒醒!”

  周大山迷迷糊糊睁开眼:“翠兰,大晚上不睡觉叫我干嘛,你饿了对吗?唉,家里没粮了,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说不定还能做个吃肉的好梦,我刚就梦见我在吃肉。”

  他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还是做梦好,他吞了口唾沫:“这会儿都能闻到肉香,我要继续做吃肉的好梦。”

  说完打起了呼噜。

  “哎呀!”李翠兰再一次把他推醒:“大山,你没做梦,真有肉香,有人在吃肉,你快起来仔细闻闻。”

  周大山原本在睡觉,听到媳妇这话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突然坐了起来。

  “翠兰,肉香!我闻到了肉香!”他不是在做梦吧?大雪封山,全村断粮,他竟然闻到了肉香?

  他脑洞大开:“难道我们被饿死了,现在闻到的肉香是我们临死前的幻想?”

  李翠兰打断丈夫的话:“不是幻想,是珍娘家在吃肉。”

  周大山这下彻底醒了。

  空气中油香四溢,馋的人直流口水。

  “珍娘家?”他懵了:“她家哪来的肉吃?我们家有存粮都没坚持几天,珍娘家里别说存粮,估计野菜干都没有,她家吃肉?”

  “我也不信,但由不得我们不信。”李翠兰问他:“还记得昨晚那个味道吗?一点都不比肉香差。”

  昨晚也是油香满满。

  “昨晚的味道就是珍娘家里传来的。”

  周大山受惊:“我还以为饿过头闻错了。”

  显然,他昨晚也闻到香味了。

  可闻到了又怎样?他一直认为那是幻觉,毕竟村里人别说吃肉,就是草根估计都没几户人家有。

  “珍娘家里有吃的?云修和弟妹平日里没少受村里人帮忙,他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按理来说不可能自己躲起来偷吃。”周大山实在搞不懂,云修那么豁达聪慧又是读书人,还教出珍娘那么好的孩子,平时对村里人和善,没一点读书人的架子,不像是自私自利的人。

  李翠兰面色沉重:“雪下了快一月,村里家家户户断粮,或许云修和弟妹也是为了女儿和孙女能活下来,才没打算把粮食分给大家。”

  虽然她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

  云修吃百家饭长大,读书的时候全村供养,桃源村每户人家都是出了力的,他断腿毁容后村里人对云家也是能帮则帮,潜意识里,李翠兰还是有点不爽。

  “要不我去问问云修。”

  周大山不信好兄弟云修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他们兄弟一起长大,小时候云修有了吃的都会分他一半。

  虽然雪灾年不好过,但云修不可能只顾自己,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大晚上人家都睡着了,明天去看看。”李翠兰想确认云修是不是真的只顾自家不顾村里人。

  如果他有难言之隐,刚好可以解除误会,他们也不是非要云修让出一口吃的,如果云修真的自私自利,他们就当看错人了。

  “行!”

  捂着饿的疼痛难耐的肚子,夫妻俩躺进被窝,空气中的肉香实在诱人,他们闭上双眼,心想睡着就不饿了。

  村长李正也闻到肉香。

  他皱紧眉头:“珍娘家里传来的香味!”

  “大雪灾年,他们哪来的肉?”

  村长媳妇捂着胸口:“老头子,你说云修会不会把小宝煮了吃了?”

  一个穷的在平常时候都缺衣少食的人家,雪灾的时候竟然会有肉吃。

  太令人惊恐了!

  “去去去,老婆子你就是想的多,云修是读书人,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他是什么人我们能不知道?”李正只觉得老婆子想多了,云修的品性他清楚,宁愿自己割肉养活妻女也不可能拿小宝开刀。

  “可昨晚上他们家吃肉,今晚上还吃肉,你说,云修也没出村吧,珍娘也没出去,肉还能凭空出现不成?”村长媳妇反问。

  李正:“就不能是云修割自己的肉给媳妇孩子吃?”

  村长媳妇恍然大悟:“没错了,肯定是这么回事!”

  她想岔了,云修多好的一个人。

  “都是雪灾害的!”村长媳妇抹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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