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兮一行人离开聚集地往野外行进,才走了百多步,便像离开了文明,逐渐走入蛮荒。

  两大灾殃,暗日与迷雾的影响还在。

  背后亮着灯火的南华聚集地已经被浓雾笼罩,只剩下那片金色的光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野外的迷雾没有篝火驱散,显得更为浓郁了。

  这浓雾呈幽蓝色,触碰到肌肤便能迅速带走体温,让人浑身发冷。

  陆兮抱着始祖走在前面,始祖缩在他怀里,两只小脚踩在他手臂上,整个人窝成一团。

  小队被浓雾环绕后,陆兮回头看向队伍的其他人。

  那些生产生活序列的玩家已经从背包里拿出厚厚的防风衣穿上,手上也戴了手套。

  有人还从包里掏出围巾,把脖子和下半张脸裹住。

  许沁柠也穿上了一件厚实的带帽卫衣。

  她察觉到陆兮的目光,扯了扯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然后促狭地看着他单薄的衣服。

  陆兮低头看了看自己。

  三件套装都是单层布料,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单薄。

  始祖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连衣裙,光着两只小脚。

  不过这点温度对于他们两个的体质不算什么。

  “你们之前到过野外?”陆兮看着他们有备而来,有些好奇。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抬起头。

  她戴着黑框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正用袖子擦拭。

  听到陆兮问话,她叹了口气。

  “没办法,要生活的啊。”

  她说,“我们没有战斗能力,很多任务接不了。一些战斗小队又不想要我们这些不能打的累赘,只能自己出城找点材料换点数。”

  她把眼镜擦干净,重新戴上。

  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五官清秀,脸颊被雾气冻得有些发红。

  “陆指挥好,我叫周灵,南华大学生物系大二学生。”

  陆兮点点头。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开口了,就是之前那个自称图谱绘制序列的。

  他叫陈默,是周灵的同学。

  “我们之前出过几次城,都在聚集地周边两三公里范围内转悠。太远不敢去,太近又没什么好东西。每次出去都提心吊胆的。”

  陆兮说:“等后面资源点探索占领完成,情况就会好起来的。我们南华不会歧视非战斗序列玩家。”

  其余人听到陆兮的话,心中一喜。

  那个矿物识别的玩家抬起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赵,以前是地质队的。

  他咧嘴笑了笑:“陆指挥这话我爱听。我们这些搞生产的,在别的聚集地可没这待遇。”

  另一个植物方向的玩家也跟着附和:“是啊,有的聚集地把我们这些非战斗玩家当消耗品用,死就死了。”

  陆兮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天色愈加昏暗。

  陆兮从个人空间里拿出一根千面灯灯芯,手指一搓,灯芯顶端亮起一团柔和的光。

  光芒不算刺眼,勉强能照亮前方十步左右的路。

  越往前走,道路便是越难行,已经没有了常规的路。

  原本的混凝土废墟地面已经渐渐变成了厚厚的黑色腐殖质。

  腐殖质松软黏腻,谁也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陆指挥,麻烦等一下。”周灵叫住了陆兮。

  陆兮回过头。

  周灵和其他几个玩家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东西。

  是几个耐磨编织袋,袋子里面还套了几层防水塑料袋。

  他们把编织袋套在鞋子上,再用绳子在小腿处绑紧。

  许沁柠看着他们动作,愣了一下。

  周灵绑好袋子,站起身解释:“这些腐殖质里面有虫子,还有污水,很容易灌进鞋袜里面。”

  “之前我们有个队友的脚就是被这里面的污水和虫子弄坏的。后来我们想了个法子,这些编织袋和防水塑料袋可以有效隔绝我们身上的人味,也能防水防虫,就是丑了点。”

  陆兮听到后便知道这些玩家都是专业的,不过他不需要这个,无相行履有无痕特性,不会陷进去。

  许沁柠看到这黏腻的腐殖质倒是老老实实地接过东西套在了鞋子上。

  始祖没穿鞋,此时更是挂在陆兮身上不愿意下来了。

  她两只小脚缩在裙摆下面,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陆兮胸前。

  陆兮踩在腐殖质上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三百步,陆兮感觉到脚踝处有异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有几只奇形怪状的虫子正试图爬上他的脚面。

  虫子通体漆黑,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细足,头部有一对钳子状的口器。

  始祖也低头看了一眼。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滴血珠。

  血珠从她指尖脱落,悬浮在半空中,然后膨胀成拳头大小的血球。

  血球表面分出许多细如发丝的血线,血线垂落下来,精准地刺进那些虫子的身体。

  虫子在腐殖质表面挣扎了几下,然后僵硬死去。

  各种颜色的体液从它们体内被抽出,顺着血线逆流而上,汇聚在血球当中。

  血球被染成斑斓的颜色,红、绿、黄、黑混杂在一起。

  始祖收回血球,让它悬浮在自己肩膀上方。

  血球缓慢旋转,里面的液体不断翻滚。

  陆兮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又在收集生物基因样本了,没说什么。

  队伍继续往前走。

  大约又走了二十分钟,前方的腐殖质地面开始出现一些灰色的植物。最初只是零星几株,越往前走,植物越密集。

  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出现在众人面前。

  灌木丛占据了一片地势略高的区域,周围是黑色的腐殖质,像是被什么东西围起来的孤岛。

  灌木丛里长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高的有一人多高,矮的只到膝盖。

  陆兮停下脚步,打开系统面板,调出雷达地图。

  地图上,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一个绿色光点,标注着“草药·储量小型”。

  “到了。”陆兮说,“就是这里。”

  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陈默取下背上的画板,拿出炭笔,开始对灌木丛边缘的植物进行描绘。

  他的动作很快,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植物的轮廓很快就在纸上显现出来。

  他画完一株,系统面板上就会弹出一行文字,标注着植物的名称和特性。

  周灵则从背包里拿出标本夹、剪刀、标签纸。她选了一株看起来最完好的植株,用剪刀剪下茎叶,小心地放进标本夹里。每放一株,就在标签纸上写下采集地点和时间。

  那个姓赵的地质队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另外两个植物方向的玩家也各自忙碌,有人采集种子,有人挖取根系。

  陆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灌木丛深处走去。

  始祖趴在他肩上,眸子看向周围的植物。

  那些植物在幽蓝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诡异,叶片上挂着蓝色的水滴,偶尔有细小的虫子从叶片上爬过。

  陆兮穿过灌木丛,走到另一侧。

  这里地势更高一些,腐殖质已经变薄,能看见下面裸露的岩石。

  陆兮正要转身回去,余光瞥见岩石旁边倒着一样东西。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那是一块墓碑似的东西。

  碑上好像刻着字。

  陆兮走近几步,蹲下身子,用手拂去底座上的苔藓和腐殖质。

  字迹是刻在石头上的,笔画很深,即使经过侵蚀也能依稀辨认。

  “向阳聚集地,玩家一千二百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末世大灾,全员尽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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