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赢阴嫚给了时苒灵感,等手头事告一段落,她也开始著书。

  以泰山封禅时,儒生利用天象为例子。

  《世风录·众势篇》

  【泰山封禅日,乌云骤聚,暴雨倾盆,儒生振臂呼曰:天象示警,废分封之故也,群臣窃窃,观者骚然。彼时若投石入潭,涟漪四起。】

  【众之盲从,能覆独知。士若归群,其素存之明辨,必为群之愚妄所没。】

  【动众之想者,非事之实,乃其事之发与引人注之法也。】

  【处群中,士之智损,其性亦减。异质为同质所噬,无意识之性主矣。】

  【人性如水,随器方圆,昔齐人闻韶乐而忘肉味,楚人见章华而掷千金,非韶乐章华有移性之能,实外物勾牵内欲耳。】

  【慕群之心,生而有之。幼雏随母,麋鹿逐群,人亦如是。】

  众势篇只是开胃小菜,之后的内容,绝对是禁书。

  比如权论篇。

  权力本身是如何产生,如何运行,又如何腐蚀人心的。

  为何手握权柄者,易生猜忌。

  为何追逐权力者,常忘初心。

  还有利辨篇,不仅要剖析人对财货的贪婪。

  反正不急,等她死前,把书写完就行。

  时光如水,奔流不息。

  大秦这艘巨舰,沿着既定的航线,又平稳而迅速地航行了十数载。

  秦历十八年,秦墨冶炼秦钢,得博士衔。

  秦历十九年,秦墨以钢制管,可发射填充神火药。

  秦历二十年,安西郡设烽燧百二十所,太医令编《百越瘴疠方》,定南方戍卫医药规程。

  秦历二十一年,沧海舰成,设拍竿弩炮,可载粟千石,远航百日不濡。

  会稽织坊献四色提花锦,吴越女工得授织造博士衔。

  南海舰队抵身毒(印度)海岸,携孔雀王朝衰乱之讯还报。其国诸侯割据,王权崩解,象兵之威不再。

  秦历二十五年

  安西都护府督造“西极道”抵葱岭,设烽燧百二十所。商队携秦瓷、丝绸换大夏骏马、安息琉璃。

  太医令编《百越瘴疠方》,定南方戍卫医药规程。

  秦历二十七年

  孔雀王朝纳入版图,其民驱赶离地,秦西域都督陈平曰:“千乘之国无外患而亡于内患,当为后世鉴。”

  秦历二十八年,帝颁《文武祀典》,立文武庙,祀百家宗师、历代名将,开万世文脉武运之基。

  功臣祠成,首祀寰始功臣。

  蒙骜、王翦、时苒等三十二勋臣,铸金铭功,永享血食。

  秦历二十九年

  扶苏监造之“沧海舰”成,设拍竿弩炮,可载粟千石,远航百日不濡。

  会稽织坊献“四色提花锦”,吴越女工得授“织造博士”衔。

  秦历三十年。

  也正是在这一年,新都——长安,正式宣告落成。

  迁都那日,庞大的迁徙队伍从渭水北岸的旧都咸阳,浩浩荡荡开往南岸规模宏大数十倍的新都长安。

  当嬴政的车驾通过那横跨渭水、可容二十马并驰的天渭石桥,望见远方地平线上那巍峨如山脉的城墙时,即便是他,眼中也闪过一抹震撼。

  新都长安,天工之城。

  城墙高十五丈,底宽二十丈,并非完全夯土,而是以巨型条石为基,内外包砌特制的青刚砖。

  城墙之上,可并行驰骋四辆战车,每隔百步便有一座配备“雷鸣炮”的棱堡式箭楼。

  城内道路经纬分明,主干道皆宽五十步以上,以碎石、石灰、黏土混合夯实,再覆以水泥,平整如镜,雨不泥泞。

  地下挖掘了庞大的排水系统,引渭水支流入城,形成环绕各坊的明渠暗沟。

  道路宽阔笔直,坊市分明,引水入城。

  而位于中轴线的皇宫,更是肃穆恢弘,黑墙金瓦,飞檐如翼,既承袭了秦人一贯的厚重霸气。

  时苒站在宫墙上,看着脚下气象万千的长安城,心中忽有所感。

  等回到大殿,就是就迫不及待道:“陛下,给后世写几个字吧。”

  嬴政没有问为何,略一沉吟,拿来绢帛提笔蘸墨。

  【山河永在,薪火相传。】

  写完,他看了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在下方添了一行稍小些的字:

  【大秦始皇帝嬴政,寰始三十年。】

  时苒伸着脖子看,嘿嘿一笑:“陛下,既然都写了,不如,盖个传国玉玺吧。”

  嬴政看了眼时苒,有些无奈,示意近侍取来传国玉玺。

  “盖印。”嬴政淡淡道。

  沉重的玉玺落下。

  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见时苒小心翼翼的捧着绢帛,嬴政抽出张纸,提笔写道:

  【山河不老,你我同功。】

  然后,他在下方,端端正正地,再次盖上了传国玉玺。

  紧接着,他放下玉玺,从腰间解下一枚私印。

  那印不大,玄鸟样式,印文是他的小篆名字嬴政。

  他蘸了印泥,盖下了这枚私印。

  私印的朱红,与传国玉玺的朱红并立,一个代表天下,一个代表他自己。

  他将这张纸轻轻推到时苒面前。

  时苒看抬眼看嬴政,嬴政也正看着她。

  “谢陛下。”她轻声道。

  嬴政目光收回,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赏了件寻常玩意儿。

  ...

  朝堂之上,面孔也在悄然更迭。

  老成持重的李斯,于冬日,病逝于任上。

  他临终前,仍伏于案牍之间,处理着未尽的政务,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时苒则开始培养新人,她力排众议,提拔了一位女官。

  名叫吕雉。

  时苒将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亦有为日渐成熟的扶苏提前培养心腹能臣之意。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鹅毛般的大雪,不眠不休地下了整整三天,将新都长安彻底裹进了一片银装素裹。

  宫人们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惶然。

  嬴政病了。

  寝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萦绕在榻前的暮气。

  嬴政靠在软枕上,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尚可。

  他刚喝完一碗浓黑的汤药,眉头因苦涩而微微蹙着。

  见时苒进来,他挥退了侍药的宫人,指了指榻前的锦凳。

  “来了。”

  “嗯,”时苒坐下,很自然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雪大,路不好走,来迟了些。”

  嬴政没在意这个,他的目光有些悠远,透过窗棂,望着外面依旧纷扬的雪花。

  “如今的老人,除了你,竟只剩下一个蒙毅了。”

  李斯病故,王翦、蒙恬等人更是早已作古。

  时光无情,带走了峥嵘岁月,也带走了曾经的伙伴。

  时苒看着他鬓边愈发刺眼的白霜,心头像是被这冬日的寒气浸了一下,微微发酸。

  “陛下觉得冷清?”

  嬴政哼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时苒笑了笑,“臣一会儿亲自下厨,我们吃暖锅。”

  时苒起身,并未唤宫人,而是亲自走到了偏殿的小厨。

  这里常年备着些简单的食材,以供嬴政偶尔兴起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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