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房门从内拉开。

  唐怜月走了出来,便对上了苏昌河似笑非笑的目光。

  “唐公子,深夜未眠,照顾病人?”苏昌河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寒暄,目光却越过唐怜月的肩头,投向那扇紧闭的门扉。

  唐怜月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苏昌河笑着,猛然一动。

  寸指剑不在破门,而在门后之人。

  唐怜月瞬息便和苏昌河数余下。

  苏昌河退后半步,寸尺剑收回。

  唐怜月也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慕雨墨瞪着苏昌河:“你疯了?”

  苏昌河仿佛没听见她的质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唐公子对我们暗河第一美女,倒真是有几分怜惜之意。”

  唐怜月神色不变,只淡淡看着他:“你在试探我。”

  “哪里。”

  苏昌河摊手,笑容无辜,“我只是想试试,看是我的寸指剑快,还是唐门的指尖刃利。”

  他视线转向慕雨墨,那眼神瞬间褪去所有玩笑。

  “雨墨,看来,你是选择站在苏暮雨那边了?”

  慕雨墨道:“我谁也不站。”

  “是么?”苏昌河不置可否,目光在她和唐怜月之间又巡梭片刻,意味不明地低叹一声。

  试探已毕,答案有了。

  “好好养伤。”他最后看了慕雨墨一眼,如来时一般,晃悠悠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明月楼三楼,天字房。

  时苒正垂眸看着脚下地上瘫软如泥的两个黑衣男子。

  两人皆是蒙面,此刻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正欲手起刀落,彻底解决麻烦,耳朵动了一下。

  啧。

  又来了。

  时苒眼中闪过不耐,她手腕一翻,短刀无声归鞘。

  半掩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一道身影如游鱼般滑入,落地时几乎无声。

  然后,那身影晃了晃,噗通一声,直接软倒在地,连挣扎都无。

  时苒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只有眼珠能勉强转动的男人。

  蹲下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呦,这不是鼎鼎大名的送葬师么,怎么,现在业务拓展了,不送葬,改行当采花贼了?”

  苏昌河躺在地上,全身肌肉僵硬,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内力更是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

  只有眼珠子能转动,直直瞪着上方那张巧笑嫣然美得惊心却也恶劣得挠心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这不是想你了么,白天债还清了,心里空落落的,舍不得走,又回来了。”

  “想到半夜翻窗,这习惯可不好。”

  “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买药,上次治伤的那种药,还有没有,我买。”

  时苒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随意一挥。

  苏昌河只觉得身上那股无形的束缚瞬间消失,麻痹感潮水般退去,内力重新在经脉中流转。

  他一个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向时苒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还真是深藏不露,这药我竟半点都没察觉。”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定格在时苒身后不远。

  那里,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

  苏昌河脸上的玩味和探究瞬间褪去,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

  时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奈地耸耸肩。

  “怪我花容月貌,这不,刚来就被盯上了,九霄城看来不怎么样。”

  苏昌河站起身,走到那两个黑衣人跟前,蹲下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脸。

  “没事,交给我。”

  “这么好心啊?”时苒抬眼看他,烛光在她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点似笑非笑的星光。

  苏昌河已将那两个黑衣人像扔垃圾般丢在墙角。

  他转身走回桌边,却并未坐下,而是停在时苒面前,双手撑在她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距离一下子近得危险。

  “可不是好心。”

  他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勾着惯常那抹懒散的笑。

  “我是在想,你是不是会什么魅术?”

  时苒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出来。

  “魅术?”

  她看向苏昌河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物种,“送葬师,这么会开玩笑?”

  苏昌河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近距离看着她盛满笑意的眼睛。

  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勾人的冷香,更加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无孔不入。

  “很好笑么?”他问,声音低了些。

  “当然了,明明是自己心动了,却要赖给什么魅术。”

  “喜欢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启齿么?”

  上个世界兢兢业业一辈子,这个世界,就当给自己放松消遣了。

  而且她还挺好奇,这个苏昌河,野心勃勃,皮囊下还有副狠毒心肠。

  这样的人,最是值得玩味。

  苏昌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随即,更加剧烈、更加失控在胸腔里撞击起来。

  咚、咚、咚。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根和脸颊,带来陌生的灼热感。

  他撑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抵着坚硬的木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用更轻佻更锋利的话回击。

  可没等他开口,时苒却突然动了。

  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

  脖颈,对于杀手而言,是绝对的弱点。

  苏昌河的身体是本能地条件反射,肌肉僵硬,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强行压下所有防御和攻击的本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甚至,在时苒的手臂完全环住他脖颈的瞬间,他原本撑在扶手上的手滑落,顺势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微一用力,便将人从椅子上带了起来,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

  温香软玉,顷刻满怀。

  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柔软,那股似栀子初绽、又似春日新绿的香气,此刻再无任何阻隔,彻底将他笼罩。

  渗透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心口,炸开一片混乱而滚烫的麻痒。

  他甚至有些头晕目眩的迟钝感。

  这是他多年刀头舔血的生涯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危险,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半开的窗户斜斜洒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霜,也朦胧地勾勒着两人相拥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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