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武卫的人突然来挑事,借口查违禁品,跟燕家军的兵卒打起来了。

  燕临听到消息赶过去,姜雪宁自己上了姜府的马车。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清楚。

  马车经过层霄楼,车帘忽然被人掀开,一道黑影蹿了进来。

  刀光在她脖子旁边一闪,刀刃已经贴了上来。

  车里的丫鬟棠儿吓得张嘴要叫,那黑影反手一下劈在她后颈,棠儿哼都没哼就软倒了。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姜雪宁觉得自己的血都要冻住了。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挨千刀的,姓谢的果然要杀本宫灭口。

  这念头来得又猛又烈,外面紧接着传来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里外都搜清楚。”

  “人不见了。”

  不对。

  握刀的手在抖,劫持她的不是谢危的人。

  是刺客。

  谢危遇袭了,这人慌不择路逃命,撞进了她的马车。

  意识到这点,姜雪宁的心不但没放下,反而沉到了更深的冰窟里。

  落在谢危手里未必马上死,但落在亡命刺客手里当人质,而车外又是那个心思摸不透的谢危……

  谢危完全可以借杀刺客的名义,把她一起弄死,事后轻飘飘说一句力不从心,就能把她干干净净从世上抹掉,还不用沾半点麻烦。

  想到这里,姜雪宁头皮发麻,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脚步声停在车前,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传过来。

  “车内可是宁二姑娘?”

  是谢危。

  只有他会这么叫她。

  姜雪宁牙齿轻轻打颤,在背后那把刀不耐烦地往前顶了顶的胁迫下,带着装都装不出来的颤音开口:“……是我。”

  “只你一人?”谢危又问。

  她不敢答,脖子上的刀贴得更紧了。

  那刺客却阴沉地笑了,声音沙哑:“当然不只她一人。”

  外面沉默了一瞬。

  姜雪宁几乎能想象出谢危此刻平静无波却什么都知道的眼神。他知道刺客在车里。

  刺客问:“你跟姓谢的认识?”

  姜雪宁已经在谢危面前露过一次破绽,生怕这次他又看出什么端倪趁机弄死自己,加上本来也害怕,就颤着声说:“认、认识,四年前我救过谢先生一命,虽然壮士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咱们有话好说,您千万别冲动……”

  这话不光是说给刺客听,也是说给谢危听。

  想当年她为了保住张遮,还他一世清誉,才用了多年前的人情。

  如今重生回来才几天,明明知道得比上辈子多,做得也比上辈子聪明……

  可没想到,这么早就要把人情拿出来保命。

  谢危站在车外,跟车里只隔了一道垂下来的车帘。

  听见刺客的声音,他并不惊讶。

  “不错,宁二姑娘对危有救命之恩,而且她父亲与危交好,壮士对朝廷心有不满,也算是事关天下的公事,如今挟持一个不懂事的姑娘,未免伤及无辜。拿逆党和救恩人,危选后者。想来阁下也不愿死在这里,若阁下愿意放了宁二姑娘,危可命人取来令信,开城门送阁下安然出京。”

  一派胡言。

  姜雪宁在心里尖叫。

  谢危会为了她放过刺客?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

  这话也就骗骗鬼,不,连鬼都骗不了。

  可那刺客显然不这么想。

  他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狂笑一声:“看来是老天爷眷顾,没想到随便撞上个马车,就捞到谢少师的救命恩人。想要她平安?简单!你,谢危,过来换她,我挟你出城。否则——”

  “老子现在就一刀宰了这娘们儿!”

  姜雪宁背后冷汗直冒,心里把这蠢刺客骂了八百遍。

  用她威胁谢危换人?这猪脑子是怎么被派来行刺的。

  外面是一阵让人心慌的安静。

  刺客开始不耐烦地数数:“我数到十,你还没考虑好——”

  “不必数了。”

  “请阁下送宁二姑娘出来,我可相替。”

  姜雪宁:“……”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危……答应了?为了她?怎么可能?

  不管她心里怎么翻江倒海,那刺客已经是狂喜了,连声催:“你,把帘子挑开。”

  姜雪宁只好照做,抖着手,极慢地挑开了车帘。

  暮色微红的天光照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站在车前几丈外的谢危。

  一身素雅宽袍,长身玉立,眉眼清远得像画一样,甚至称得上温和。

  姜雪宁却打了个寒颤。

  刀琴。

  她猛地想起谢危身边那个不爱说话但箭术通神的少年护卫。

  再瞥一眼旁边高高的层霄楼。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蹿上来。

  这刺客一旦离开马车的遮挡,暴露在开阔地方,马上就会被一箭射穿脑袋。

  那支箭,会不会不小心偏上几分,连她一起带走?

  刺客也警惕地扫视四周,厉声说:“叫你的人都退到三十丈外。”

  谢危没多说,抬手一挥。

  周围那些拿着刀剑面色冷峻的护卫迅速退开。

  转眼间,长街上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着马车。

  “你上前来。”刺客命令。

  谢危依言上前,步子从容,在离车驾只有六尺的地方停下。

  “下去。”刺客猛地推了姜雪宁一把。

  姜雪宁只好挪着发僵的腿,赶紧下了马车。

  刺客紧紧贴在她身后,刀不离她脖子,推着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谢危。

  就在两人离谢危只剩三步远的时候,那刺客毫无征兆地猛地把姜雪宁往前一推,同时手腕一翻,直劈谢危的面门。

  他根本就没想换人,只想趁机偷袭。

  电光石火间,姜雪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得手,更不能让谢危有借口误伤。

  她不但没躲,反而借着被推的力气,朝谢危的方向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一股清冽微冷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危好像没料到她会扑过来,眉头皱了一下,但反应极快,在她撞进他怀里的前一瞬,已经伸出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几乎同时。

  嗖——!

  破空声传来。

  是箭。

  那刺客高举的刀僵在半空,离谢危不过一寸,脸上的狰狞和狂喜都凝固了,眉心正中插着一支尾羽还在轻颤的箭。

  层霄楼的栏杆边,一个蓝衣少年的身影一闪就没了。

  姜雪宁胃里一阵翻涌,脸白得像纸,别过眼不敢再看那惨状。

  剑书快步走到谢危身边,瞥见他左袖上大片血污和手上沾的脏东西,立刻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双手递上:“先生。”

  谢危接过锦帕,目光却没落在自己手上,而是转向姜雪宁,在她耳廓那里停了一下。

  姜雪宁愣愣的,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碰到一点黏糊糊的东西,放到眼前一看,是溅上去的一点血。

  谢危把那方干净的锦帕递到她面前。

  “谢、谢过大人。”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锦帕很软,带着很淡的冷香。

  她用它擦耳朵,雪白的绸缎上立刻染上一抹刺眼的红。

  “让宁二姑娘受惊了。”谢危这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

  姜雪宁攥着染血的锦帕,垂着眼:“幸而遇到大人,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救我,所以还好。”

  “是么?”谢危反问,“可方才听宁二姑娘在车里提起对危救命的老交情,倒更像是怕危袖手不救似的。看来是危多心了。”

  姜雪宁心头一震,差点拿不稳那帕子。

  她强撑着镇定,抬眼看他,尽量让眼神显得无辜又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

  “刺客问我,我不敢不答,一时没了主意,又怕他觉得我没用就随便杀我,是、是说错了吗?”

  这时,一个护卫上前禀报:“少师大人,燕世子在街外,想进来。”

  谢危抬眼,目光在姜雪宁苍白惊慌的脸上扫了一下,淡淡道:“剑书,送宁二姑娘过去。”

  “是。”剑书应声。

  姜雪宁如蒙大赦,赶紧向谢危行了个礼,顾不上问昏迷的棠儿,几乎是逃一样跟着剑书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口,刀琴才抱着那张断弦损坏的琴,从层霄楼上默默下来,走到谢危身边。

  谢危接过那张陪了他多年的琴。

  指尖抚过琴身上那道狰狞的刀痕和崩断的琴弦,俊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底却像结了一层永远不会化的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泉水:“尸首送去刑部,叫陈瀛来见我。”

  长街寂寂,暮色完全吞没了最后的光,只有那摊还没凝固的血,在渐起的秋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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