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进来了，手里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
“秀云啊，”她进门就笑，“自家院子里结的，吃不完，给你们送点来尝尝。”
周秀云赶紧把人迎进来，接过篮子，嘴上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水，拉着王嫂子坐下。
王嫂子坐下，四处看了看，笑着问：“你家青梧呢？好些天没见着了。”
“在医院呢，”周秀云说，“忙。”
王嫂子点点头，又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秀云啊，”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家青梧是不是……有对象了？”
周秀云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还用人说？”王嫂子笑了，拍了一下大腿，“大院里都传开了，那个特战队的顾队长，是不是看上你家青梧了？上回在医院那事，传得可响了。”
周秀云没接话。
王嫂子看她这样，又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上。
“我跟你打听打听啊，顾队长那人，到底咋样？”
周秀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嫂子又接着说下去。
“我家有个侄子，也到了年纪，在运输公司开车，人老实，能干活。要是顾队长这边不成，你看能不能……”
“哎哟，”周秀云赶紧摆手，打断她，“这事儿我哪做得主？得问青梧自己。”
王嫂子笑了笑：“你是她妈，你问问不是应该的？要是能成，那也是门好亲事。”
“哎哟，你可别抬举我。我家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有主意了，我管不了。”
王嫂子点点头，这话她信。
沈青梧那丫头，大院里谁不知道？年纪轻轻考了医师资格，在医院坐诊，比那些干了多少年的老大夫都不差。
“也是啊，青梧确实是个有主意的。不过她那本事也好啊，现在都是正经医生了，全院数她年轻。”
“不过啊，找对象这事吧，得趁早,好的就那么多，挑晚了可就没了。”
周秀云点点头：“说的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长里短，王嫂子站起来要走。
周秀云把人送到门口，王嫂子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秀云啊，要是顾队长那边不成，你可得想着我家侄子。”
周秀云笑着岔开，没应声。
回来之后，站在那儿，看着那篮子黄瓜，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刚才王嫂子说的那些话。
“大院里都传开了。”
“顾队长那人，到底咋样？”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比来比去的那些事。
工资，房子，家世，人品……
比到最后，顾延铮除了年纪大点，全是优点。
可这优点，也得青梧认才行。
她叹了口气，拎起那篮子黄瓜，往厨房走。
心里头还在想，青梧那丫头，到底咋想的？
——
这天下午，董济民正在诊室里翻医书，门被人敲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愣了一下。
周明远他妈，上回来找沈青梧那个。
董济民心里头咯噔一下，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他把医书放下，站起来，刚要开口问，就看见那人手里拎着个红纸包，脸上堆着笑，走了进来。
“董主任，”她把红纸包往桌上一放，“我来给您送喜糖。”
董济民愣住了。
喜糖？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红纸包，又抬起头看了看她。
“这……谁的喜事？”
周明远他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我家明远啊，”
“他结婚了。”
董济民“哦”了一声，点点头，有点不走心地说了句：“那恭喜喽！”
他说着恭喜，脸上也带着笑，但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结婚就结婚，跑医院来给他送喜糖干什么？
他跟周家又没什么私底下的交情，就是上回介绍了个对象，还没成。
这大老远跑一趟，就为送包喜糖？
周明远他妈看他没什么反应，又往前凑了凑。
“董主任，您是不知道，”她开始絮叨起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咱们这个儿媳妇，是市里劳动局局长的侄女。人家自己在教育局工作，坐办公室的，体面得很。”
董济民听着，没说话。
“她爹是商业局的，妈也在机关，”
“一家子都是干部，跟我们家明远，那是门当户对。”
“两个人处了不到一个月就定下来了，快吧？”
“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人有缘分，有眼缘。”
董济民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周明远他妈见他不接话，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补了一句。
“这找对象啊，得看两家配不配，光自己条件好有什么用？您说是不是。”
董济民听到这儿，心里头那点明白彻底坐实了。
哦——
这是来炫耀的。
不对，是来添堵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周明远他妈说的正起劲，也不管董济民有没有反应，自顾自往下说。
“明远这回可高兴了。那姑娘对他也好，知冷知热的，见人就笑，可懂事了。我跟她说话，人家客客气气的，一句一个‘妈’叫着，听着就舒坦。”
她说着，脸上的笑更深了。
“这人和人啊，真是不能比。有的姑娘，条件是不错，可心气儿太高，挑来挑去的，也不知道想找个什么样的。到最后，人家过得热热乎乎的，她还在那儿单着呢。”
这话一说出来，董济民心里头最后那点客气也没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大妹子，”您今天来，是专门给我送喜糖的？”
周明远他妈愣了一下:“是、是啊……”
董济民点点头:“那喜糖我收了，恭喜也说了，您还有别的事吗？”
周明远他妈被他这么一问，脸上那点笑僵了僵：“没、没什么别的事，就是……”
“那就是专门来送喜糖的。”董济民打断她，“那行，喜糖我收下了，您慢走，我这儿还有病人等着。”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周明远他妈站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董济民看着她，又说了一句：“大妹子，您家孩子结婚，是喜事。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比出来的。您回去啊，好好过日子，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啊？”
她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嘴里说着“那行那行，董主任您忙”，脚下已经往门口挪。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董济民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心里头嘛，觉得这老头儿多管闲事，他说那么一堆干什么？
可这话她没说，万一以后再病了，还得来找他看呢，董济民是医院的老主任，得罪了没好处。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董济民回到座位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摇摇头，笑了一下。
这人啊。
“秀云啊，”她进门就笑，“自家院子里结的，吃不完，给你们送点来尝尝。”
周秀云赶紧把人迎进来，接过篮子，嘴上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水，拉着王嫂子坐下。
王嫂子坐下，四处看了看，笑着问：“你家青梧呢？好些天没见着了。”
“在医院呢，”周秀云说，“忙。”
王嫂子点点头，又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秀云啊，”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家青梧是不是……有对象了？”
周秀云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还用人说？”王嫂子笑了，拍了一下大腿，“大院里都传开了，那个特战队的顾队长，是不是看上你家青梧了？上回在医院那事，传得可响了。”
周秀云没接话。
王嫂子看她这样，又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上。
“我跟你打听打听啊，顾队长那人，到底咋样？”
周秀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嫂子又接着说下去。
“我家有个侄子，也到了年纪，在运输公司开车，人老实，能干活。要是顾队长这边不成，你看能不能……”
“哎哟，”周秀云赶紧摆手，打断她，“这事儿我哪做得主？得问青梧自己。”
王嫂子笑了笑：“你是她妈，你问问不是应该的？要是能成，那也是门好亲事。”
“哎哟，你可别抬举我。我家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有主意了，我管不了。”
王嫂子点点头，这话她信。
沈青梧那丫头，大院里谁不知道？年纪轻轻考了医师资格，在医院坐诊，比那些干了多少年的老大夫都不差。
“也是啊，青梧确实是个有主意的。不过她那本事也好啊，现在都是正经医生了，全院数她年轻。”
“不过啊，找对象这事吧，得趁早,好的就那么多，挑晚了可就没了。”
周秀云点点头：“说的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长里短，王嫂子站起来要走。
周秀云把人送到门口，王嫂子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秀云啊，要是顾队长那边不成，你可得想着我家侄子。”
周秀云笑着岔开，没应声。
回来之后，站在那儿，看着那篮子黄瓜，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刚才王嫂子说的那些话。
“大院里都传开了。”
“顾队长那人，到底咋样？”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比来比去的那些事。
工资，房子，家世，人品……
比到最后，顾延铮除了年纪大点，全是优点。
可这优点，也得青梧认才行。
她叹了口气，拎起那篮子黄瓜，往厨房走。
心里头还在想，青梧那丫头，到底咋想的？
——
这天下午，董济民正在诊室里翻医书，门被人敲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愣了一下。
周明远他妈，上回来找沈青梧那个。
董济民心里头咯噔一下，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他把医书放下，站起来，刚要开口问，就看见那人手里拎着个红纸包，脸上堆着笑，走了进来。
“董主任，”她把红纸包往桌上一放，“我来给您送喜糖。”
董济民愣住了。
喜糖？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红纸包，又抬起头看了看她。
“这……谁的喜事？”
周明远他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我家明远啊，”
“他结婚了。”
董济民“哦”了一声，点点头，有点不走心地说了句：“那恭喜喽！”
他说着恭喜，脸上也带着笑，但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结婚就结婚，跑医院来给他送喜糖干什么？
他跟周家又没什么私底下的交情，就是上回介绍了个对象，还没成。
这大老远跑一趟，就为送包喜糖？
周明远他妈看他没什么反应，又往前凑了凑。
“董主任，您是不知道，”她开始絮叨起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咱们这个儿媳妇，是市里劳动局局长的侄女。人家自己在教育局工作，坐办公室的，体面得很。”
董济民听着，没说话。
“她爹是商业局的，妈也在机关，”
“一家子都是干部，跟我们家明远，那是门当户对。”
“两个人处了不到一个月就定下来了，快吧？”
“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人有缘分，有眼缘。”
董济民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周明远他妈见他不接话，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补了一句。
“这找对象啊，得看两家配不配，光自己条件好有什么用？您说是不是。”
董济民听到这儿，心里头那点明白彻底坐实了。
哦——
这是来炫耀的。
不对，是来添堵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周明远他妈说的正起劲，也不管董济民有没有反应，自顾自往下说。
“明远这回可高兴了。那姑娘对他也好，知冷知热的，见人就笑，可懂事了。我跟她说话，人家客客气气的，一句一个‘妈’叫着，听着就舒坦。”
她说着，脸上的笑更深了。
“这人和人啊，真是不能比。有的姑娘，条件是不错，可心气儿太高，挑来挑去的，也不知道想找个什么样的。到最后，人家过得热热乎乎的，她还在那儿单着呢。”
这话一说出来，董济民心里头最后那点客气也没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大妹子，”您今天来，是专门给我送喜糖的？”
周明远他妈愣了一下:“是、是啊……”
董济民点点头:“那喜糖我收了，恭喜也说了，您还有别的事吗？”
周明远他妈被他这么一问，脸上那点笑僵了僵：“没、没什么别的事，就是……”
“那就是专门来送喜糖的。”董济民打断她，“那行，喜糖我收下了，您慢走，我这儿还有病人等着。”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周明远他妈站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董济民看着她，又说了一句：“大妹子，您家孩子结婚，是喜事。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比出来的。您回去啊，好好过日子，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啊？”
她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嘴里说着“那行那行，董主任您忙”，脚下已经往门口挪。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董济民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心里头嘛，觉得这老头儿多管闲事，他说那么一堆干什么？
可这话她没说，万一以后再病了，还得来找他看呢，董济民是医院的老主任，得罪了没好处。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董济民回到座位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摇摇头，笑了一下。
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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