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铮刚从医院门口出来，小陈从墙根底下冒出来。
他也不知道在那儿蹲了多久，脸上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八卦神情，眼睛亮亮的，凑过来就往顾延铮身边贴。
“队长，”他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沈大夫，她怎么说啊？”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陈小跑着跟上，也不管他不搭腔，自顾自往下说。
“您进去那么久，我在这儿等得可着急了，沈大夫是不是特感动？是不是答应您了？”
顾延铮脚步停下，“没有。”
小陈愣了一下：“没有？那您怎么……您不是去告白的吗？”
顾延铮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小陈追上去，急得抓耳挠腮。
“队长，您倒是说啊！您到底跟沈大夫说了没？她什么反应？您别光走不说话啊，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顾延铮停下来。
小陈差点撞上他后背，赶紧刹住脚。
顾延铮回过头，看着他：“说了。”
小陈眼睛一亮：“然后呢？”
“她说，等我回来。”
小陈愣住了，然后他脸上那点表情，一点一点变了。从着急，到愣住，到慢慢咧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队长，”他说，声音都有点飘了，“沈大夫这是……答应您了？”
顾延铮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弯。
小陈看见了，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队长您总算有人要了！我还以为您这辈子得打光棍呢！”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凉的。
小陈赶紧收敛，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不是不是，我是说……沈大夫人真好啊！队长您真有眼光！”
顾延铮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小陈跟在后头，还在絮叨。
“那您这回出任务，可得好好活着回来，沈大夫说了等您，您要是回不来，那不成骗人家了吗？”
“你话太多了。”
小陈咧嘴笑了。
他跟在队长后头，看着那个笔挺的背影，心里头美滋滋的。
队长有人惦记了。
真好。
——
周秀云把沈青梧叫回了家。
说是叫，其实也没怎么费劲，她托小护士捎了个话，说晚上做点好吃的，让青梧回来一趟。
沈青梧下了班人就回来了。
一进院子，先闻到香味了。
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味儿，是那种浓油赤酱的、带着辣椒和酱油的香，直往鼻子里钻。
沈青梧愣了一下。
周秀云在羊城待得久了，做饭的口味早就变了。前些年沈白薇身子弱，医生说要吃得清淡，家里的菜就一直是少油少盐的，清汤寡水的。
后来沈白薇走了，家里的菜慢慢有了点滋味，但也只是比从前多了点盐、酱油，离湘西那种重油重辣还差得远。
可今天这个味儿……
她走进堂屋，看见桌上摆着的菜。
腊肉炒干萝卜、瓦罐炖鸡、红烧鱼……
腊肉是深褐色的，切成薄片，肥的部分晶莹剔透，瘦的部分纹理分明，和切成段的干萝卜一起炒，油汪汪的，上面还撒了一把干辣椒段。
那是老家人寄来的腊肉，烟熏过的，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瓦罐炖鸡，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还浮着几颗红枣。鸡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拨就能脱骨，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鱼是红烧的，酱油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青梧愣了好一会儿。
这些菜，是湘西的做法，是奶奶会做的那些。
沈青柏跟沈青竹两个小的在旁边玩，看见她进来，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扑过来。
“姐！”
“姐你回来了！”
两个小的围着她打转，一人拽一只袖子，把她往堂屋里拉。
“姐你快看，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是不是过年？”
吃饭的时候，周秀云把菜往她面前推：“尝尝，按老家的法子做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沈青梧夹了腊肉炒干萝卜，放进嘴里。
腊肉是烟熏过的，有一股特别的焦香，肥的部分晶莹剔透，咬下去油润润的，但不腻；瘦的部分紧实有嚼劲，越嚼越香。
干萝卜吸饱了腊肉的油脂和辣椒的香味，脆中带韧，咸香可口。
她吃着，没说话。
这味道，让她想起湘西的老屋，想起灶台上挂着的那些腊肉，想起奶奶用松枝熏肉时升起的青烟。
周秀云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期待：“味道怎么样？跟你奶奶做的像不像？”
沈青梧想了想，其实不太像。
奶奶做的腊肉炒干萝卜，用的是老家的土法子。
腊肉要在灶头上挂够时候，烟熏得透透的，切出来能透光。
干萝卜是秋天晒的，晒得干干的，炒之前要用水泡发，吃起来才脆生生有嚼劲。
辣椒也是自家晒的干辣椒，有一种特别的香味，而且够辣。
周秀云做的这个，腊肉是老家寄来的，没得挑，但炒法不一样，少了那股子烟熏火燎的劲儿。干萝卜泡得有点过了，软了些，脆劲儿不够。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像，”
“一个样。”
周秀云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她说着，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肉，“再尝尝这个。”
沈青梧低头吃鸡，没再看她。
她知道周秀云这一桌菜是什么意思。
是讨好。
也是弥补。
沈青柏跟沈青竹两个小的吃得满嘴流油，但还是不忘拉着沈青梧说话。
“姐，你以后多回来，”沈青柏说，嘴里还嚼着肉，“我们都想你了。”
“对对对，”沈青竹在旁边帮腔，“你不在家，都没人带我们玩了。”
沈青梧看了他们一眼：“不是让你们好好写作业吗？玩什么玩。”
沈青柏嘿嘿笑了一声：“作业写完了才玩的，我们可乖了。”
沈青竹使劲点头：“真的真的，我们俩在家都乖乖的，不信你问妈。”
周秀云在旁边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吃你们的饭。”
两个小的低下头继续吃，但眼睛还时不时往沈青梧那边瞟，好像怕她吃完就走似的。
吃完饭，沈青柏沈青竹被赶去写作业，周秀云收拾完碗筷，在沈青梧旁边坐下。
周秀云没急着开口，先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沈青梧，一杯自己端着。
喝了一口，她才开口。
“青梧，妈想跟你说说找对象的事。”
沈青梧点点头。
周秀云看着她，把那些天在心里头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话，一点一点掰开了说。
“顾延铮那个人，我打听过了。”
“工资高，有房子，没婆婆。他那个级别，在大院里年轻一辈里头，那是拔尖的。”
“你爸也说了，他那人正派，有担当，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上回医院那事，他能站出来，说明他愿意护着你。”
“年纪是大了点，但年纪大知道疼人。而且他那个人吧，我虽然没见过几回，但听说的都是好话。话不多，稳当，靠得住。”
她看了沈青梧一眼。
“当然啦，这些都是我们看到的，我和你爸的意思呢，是看你自己。”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她。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他，那也没问题，找对象这事儿，不能勉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扭的瓜不甜。”
“你要是自己不好意思回绝，让你爸去说。”
沈青梧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妈，这事儿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慢慢想，不急。”
“顾延铮他……”
“出任务去了。”
周秀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
周秀云没说话。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她：“我想等他回来了再说。”
周秀云看着她：“行，那就等他回来。”
沈青梧嘴角弯了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也不知道在那儿蹲了多久，脸上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八卦神情，眼睛亮亮的，凑过来就往顾延铮身边贴。
“队长，”他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沈大夫，她怎么说啊？”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陈小跑着跟上，也不管他不搭腔，自顾自往下说。
“您进去那么久，我在这儿等得可着急了，沈大夫是不是特感动？是不是答应您了？”
顾延铮脚步停下，“没有。”
小陈愣了一下：“没有？那您怎么……您不是去告白的吗？”
顾延铮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小陈追上去，急得抓耳挠腮。
“队长，您倒是说啊！您到底跟沈大夫说了没？她什么反应？您别光走不说话啊，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顾延铮停下来。
小陈差点撞上他后背，赶紧刹住脚。
顾延铮回过头，看着他：“说了。”
小陈眼睛一亮：“然后呢？”
“她说，等我回来。”
小陈愣住了，然后他脸上那点表情，一点一点变了。从着急，到愣住，到慢慢咧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队长，”他说，声音都有点飘了，“沈大夫这是……答应您了？”
顾延铮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弯。
小陈看见了，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队长您总算有人要了！我还以为您这辈子得打光棍呢！”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凉的。
小陈赶紧收敛，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不是不是，我是说……沈大夫人真好啊！队长您真有眼光！”
顾延铮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小陈跟在后头，还在絮叨。
“那您这回出任务，可得好好活着回来，沈大夫说了等您，您要是回不来，那不成骗人家了吗？”
“你话太多了。”
小陈咧嘴笑了。
他跟在队长后头，看着那个笔挺的背影，心里头美滋滋的。
队长有人惦记了。
真好。
——
周秀云把沈青梧叫回了家。
说是叫，其实也没怎么费劲，她托小护士捎了个话，说晚上做点好吃的，让青梧回来一趟。
沈青梧下了班人就回来了。
一进院子，先闻到香味了。
不是平时那种清淡的味儿，是那种浓油赤酱的、带着辣椒和酱油的香，直往鼻子里钻。
沈青梧愣了一下。
周秀云在羊城待得久了，做饭的口味早就变了。前些年沈白薇身子弱，医生说要吃得清淡，家里的菜就一直是少油少盐的，清汤寡水的。
后来沈白薇走了，家里的菜慢慢有了点滋味，但也只是比从前多了点盐、酱油，离湘西那种重油重辣还差得远。
可今天这个味儿……
她走进堂屋，看见桌上摆着的菜。
腊肉炒干萝卜、瓦罐炖鸡、红烧鱼……
腊肉是深褐色的，切成薄片，肥的部分晶莹剔透，瘦的部分纹理分明，和切成段的干萝卜一起炒，油汪汪的，上面还撒了一把干辣椒段。
那是老家人寄来的腊肉，烟熏过的，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瓦罐炖鸡，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还浮着几颗红枣。鸡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拨就能脱骨，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鱼是红烧的，酱油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沈青梧愣了好一会儿。
这些菜，是湘西的做法，是奶奶会做的那些。
沈青柏跟沈青竹两个小的在旁边玩，看见她进来，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扑过来。
“姐！”
“姐你回来了！”
两个小的围着她打转，一人拽一只袖子，把她往堂屋里拉。
“姐你快看，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是不是过年？”
吃饭的时候，周秀云把菜往她面前推：“尝尝，按老家的法子做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沈青梧夹了腊肉炒干萝卜，放进嘴里。
腊肉是烟熏过的，有一股特别的焦香，肥的部分晶莹剔透，咬下去油润润的，但不腻；瘦的部分紧实有嚼劲，越嚼越香。
干萝卜吸饱了腊肉的油脂和辣椒的香味，脆中带韧，咸香可口。
她吃着，没说话。
这味道，让她想起湘西的老屋，想起灶台上挂着的那些腊肉，想起奶奶用松枝熏肉时升起的青烟。
周秀云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期待：“味道怎么样？跟你奶奶做的像不像？”
沈青梧想了想，其实不太像。
奶奶做的腊肉炒干萝卜，用的是老家的土法子。
腊肉要在灶头上挂够时候，烟熏得透透的，切出来能透光。
干萝卜是秋天晒的，晒得干干的，炒之前要用水泡发，吃起来才脆生生有嚼劲。
辣椒也是自家晒的干辣椒，有一种特别的香味，而且够辣。
周秀云做的这个，腊肉是老家寄来的，没得挑，但炒法不一样，少了那股子烟熏火燎的劲儿。干萝卜泡得有点过了，软了些，脆劲儿不够。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像，”
“一个样。”
周秀云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她说着，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肉，“再尝尝这个。”
沈青梧低头吃鸡，没再看她。
她知道周秀云这一桌菜是什么意思。
是讨好。
也是弥补。
沈青柏跟沈青竹两个小的吃得满嘴流油，但还是不忘拉着沈青梧说话。
“姐，你以后多回来，”沈青柏说，嘴里还嚼着肉，“我们都想你了。”
“对对对，”沈青竹在旁边帮腔，“你不在家，都没人带我们玩了。”
沈青梧看了他们一眼：“不是让你们好好写作业吗？玩什么玩。”
沈青柏嘿嘿笑了一声：“作业写完了才玩的，我们可乖了。”
沈青竹使劲点头：“真的真的，我们俩在家都乖乖的，不信你问妈。”
周秀云在旁边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吃你们的饭。”
两个小的低下头继续吃，但眼睛还时不时往沈青梧那边瞟，好像怕她吃完就走似的。
吃完饭，沈青柏沈青竹被赶去写作业，周秀云收拾完碗筷，在沈青梧旁边坐下。
周秀云没急着开口，先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沈青梧，一杯自己端着。
喝了一口，她才开口。
“青梧，妈想跟你说说找对象的事。”
沈青梧点点头。
周秀云看着她，把那些天在心里头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话，一点一点掰开了说。
“顾延铮那个人，我打听过了。”
“工资高，有房子，没婆婆。他那个级别，在大院里年轻一辈里头，那是拔尖的。”
“你爸也说了，他那人正派，有担当，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上回医院那事，他能站出来，说明他愿意护着你。”
“年纪是大了点，但年纪大知道疼人。而且他那个人吧，我虽然没见过几回，但听说的都是好话。话不多，稳当，靠得住。”
她看了沈青梧一眼。
“当然啦，这些都是我们看到的，我和你爸的意思呢，是看你自己。”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她。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他，那也没问题，找对象这事儿，不能勉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扭的瓜不甜。”
“你要是自己不好意思回绝，让你爸去说。”
沈青梧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妈，这事儿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慢慢想，不急。”
“顾延铮他……”
“出任务去了。”
周秀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
周秀云没说话。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她：“我想等他回来了再说。”
周秀云看着她：“行，那就等他回来。”
沈青梧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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