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

  陆锋把油门几乎踩进了油箱里。

  老旧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声,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

  车厢里没人说话。

  只有风灌进来的呼啸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沈清坐在副驾驶位置,怀里那支勃朗宁被她捂得温热。

  她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夜色,脑子里过着“樱花特攻队”的资料。

  这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直属的一支秘密部队。

  队长佐藤健次,是个把杀人当成艺术的疯子。

  在后世解密的档案里,这支部队从不打正规的阵地战。

  他们专门搞渗透、暗杀和破坏。

  最擅长的就是虐杀战俘与伤员,以此来击垮对手的心理防线。

  “到了。”

  陆锋一脚刹车踩死。

  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刚停稳,一股浓烈的味道就钻进了鼻腔。

  是铁锈味,混合着肉类烧焦的恶臭。

  那是血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像是把空气都凝固了。

  野战医院原本是一座破旧的关帝庙。

  此刻,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吃人的嘴。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伤员的呻吟,也没有护士的脚步声。

  赵刚推开车门,脚刚沾地,脸色就变得煞白。

  他捂着嘴冲到路边的草丛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陆锋是个老兵,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但当他走进院子的那一刻,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他手里的驳壳枪捏得咯吱作响。

  惨。

  太惨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有缺胳膊少腿的伤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还有几个只有十几岁的小护士,手里的搪瓷盆滚在一边。

  正如赵刚在电报里说的,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所有的头颅都不见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脖腔对着漆黑的夜空,切口平整得让人心惊。

  陆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群畜生……”

  “这群狗娘养的畜生!”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

  沈清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她戴上手套,跨过地上的血泊,走进了尸堆。

  她蹲在一具伤员的尸体旁,伸手拨开伤口处的衣物。

  “入口小,出口大。”

  “伤口呈喇叭状炸裂,里面的骨头和肌肉组织全部成了肉泥。”

  沈清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近人情。

  “是达姆弹。”

  “弹头被锉刀磨平了,打进身体会翻滚。”

  她站起身,走到另一具尸体旁。

  这是一名护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急救包。

  胸口上有三个弹孔,呈品字形排列。

  “精准的点射。”

  “近距离补枪,每一枪都打在心脏位置。”

  沈清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弹痕分布。

  “这不是乱杀。”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处决。”

  “他们在享受这个过程。”

  陆锋红着眼睛走过来,手指都在哆嗦。

  “沈清,你看这个。”

  他指着正殿的一面白墙。

  原本斑驳的墙面上,用鲜血画着一朵巨大的图案。

  五片花瓣,妖艳得刺眼。

  那是樱花。

  在樱花的下面,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

  “支那猪,不堪一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独立团的脸上。

  “佐藤健次。”

  沈清看着那朵血樱花,念出了这个名字。

  “只有他,才会有这种变态的仪式感。”

  她在墙角的草丛里慢慢搜寻着。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弯下腰,从泥土里抠出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借着月光,弹底的铭文清晰可见。

  “6.5毫米。”

  “特制高精度狙击弹。”

  沈清把弹壳攥在手心里,铜制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团长。”

  沈清转过身,把弹壳递给陆锋。

  “这是一封战书。”

  “是写给我的。”

  陆锋愣了一下,没接那个弹壳。

  “写给你的?”

  沈清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院的尸体。

  “上次我们端了他们的测绘车。”

  “佐藤健次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他找不到我,就拿野战医院撒气。”

  “他是想激怒我,逼我现身。”

  “他妈的!”

  陆锋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

  “老子要把这群杂碎碎尸万段!”

  “沈清,你说怎么打!”

  “只要能报仇,我这一营的兵,全听你指挥!”

  沈清摇了摇头。

  “常规部队对付不了他们。”

  “去了也是送死。”

  “这是特种兵之间的战争。”

  她走到那面血墙前,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还没干涸的血迹。

  然后在自己的脸颊上,重重地抹了一道。

  “二嘎子!”

  “到!”

  一直跟在后面抹眼泪的二嘎子,立刻挺直了腰杆。

  “通知利刃小队。”

  “全员一级战备。”

  “带上所有的装备,把压箱底的家伙都给我拿出来。”

  沈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从现在开始。”

  “我们不睡觉,不休息。”

  “直到把这朵樱花连根拔起。”

  她转过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山峦,那是敌占区的方向。

  “佐藤健次。”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不过这次的赌注,是你的人头。”

  第二天清晨。

  沈清没有带大部队。

  她只带了利刃小队的八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大山之中。

  但在出发前,她做了一件让陆锋意想不到的事。

  她脱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

  换上了一身打着补丁的蓝布碎花棉袄。

  头发盘了起来,插了一根木簪子。

  脸上涂了一层蜡黄的粉底,遮住了原本白皙的皮肤。

  瞬间,那个英姿飒爽的女教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饱经风霜的村妇。

  “教官,你这是……”

  老黑看着沈清这副打扮,挠了挠头。

  沈清把一把袖珍的勃朗宁手枪,熟练地塞进棉袄的夹层里。

  又在裤腿里绑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要想钓鱼,就得先把自己变成鱼饵。”

  她提起一个破篮子,里面装着几把干菜,遮住了下面的弹匣。

  “你们在山里待命。”

  “我去鬼子的据点探探路。”

  “探路?”

  二嘎子有些急了,往前凑了一步。

  “教官,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你一个人去,万一……”

  沈清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专注。

  “放心。”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留得住我。”

  她挎着篮子,迈着细碎的步子,正朝着那条通往鬼子据点的土路走去。

  背影看起来单薄而坚定。

  ---

  【全勤补字数番外,建议跳过】

  一九五〇年的早春,西南边陲的风依然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军区直属第三后勤农场坐落在两座连绵的矮山之间。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院子里已经传来细密的打磨声。

  沈清坐在一截枯树桩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正在打磨一把镰刀。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佩戴任何领章和胸标。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却有着几道细小陈年伤疤的手臂。

  磨刀石顺着镰刀的弧度匀速推进,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用拇指指腹轻轻刮过刃口。

  这把普通的农具在她手里,重心的分布存在致命的偏差。

  她拿起一把小铁锤,对着镰刀柄与铁刃连接的木楔子敲击了三下。

  木楔子往下沉了半寸。

  她站起身,随手握住刀柄在空中挥舞了一个半圆。

  风声变得极度锐利,不再有之前的阻滞感。

  这不仅能用来割猪草,更适合割开颈动脉。

  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沾满泥点子的美式吉普车停在木栅栏外。

  二嘎子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他现在已经是军区教导师侦察科的科长,肩膀上扛着亮闪闪的军衔。

  他大步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两瓶老白干和一包油纸包着的烧鸡。

  “队长,我来看看你。”

  二嘎子把东西放在石桌上,习惯性地双脚并拢,腰板挺得笔直。

  沈清把镰刀挂在墙上,走到水井边打水洗手。

  “叫农场主。”

  “是,沈场长!”

  二嘎子咧开嘴笑了,挠了挠后脑勺。

  沈清甩干手上的水珠,解开油纸包,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二嘎子。

  “前线战事吃紧,你跑到我这里躲清闲。”

  二嘎子咬了一大口鸡腿,含糊不清地抱怨起来。

  “别提了,我宁愿去深山老林里跟土匪钻林子,也不想在司令部受那个窝囊气。”

  沈清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拿起一块破布擦拭桌上的油污。

  “怎么,你们那个新成立的‘西南利刃’侦察大队,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

  二嘎子用力咽下嘴里的鸡肉,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

  “那个叫赵明泽的大队长,是从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进修回来的。”

  “首长们拿他当宝贝,把全军区最好的尖子都拨给他了。”

  “装备全是清一色的美式冲锋枪和最新缴获的电台。”

  “结果呢,天天拿着大喇叭在操场上讲什么大纵深作战理论。”

  “连最基本的穿插潜伏都不练,我看他们也就是纸上谈兵的架子货。”

  沈清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院外远处的小树林里。

  树林里惊飞了三只宿鸟,飞行的轨迹凌乱。

  有大规模的人员正在快速靠近,脚步声被刻意压低,但军靴踩碎枯枝的声音在受过特训的耳朵里极其明显。

  “他们不是架子货,他们现在就在我的农场外面。”

  沈清站起身,顺手将桌上剩下的半只烧鸡重新用油纸包好,放进屋内的竹筐里。

  二嘎子愣了一下,立刻放下碗,手握向腰间的手枪套。

  “不用紧张,是自己人。”

  沈清的话音刚落,农场的木栅栏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呈战斗队形冲进院子。

  他们穿着崭新的迷彩作训服,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四周。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军官,戴着金边眼镜。

  他就是赵明泽。

  他环顾了一圈农场简陋的设施,视线落在了穿着旧衣服的沈清和一身便装的二嘎子身上。

  二嘎子今天为了方便开荒,穿的是没挂衔的常服,赵明泽并没有认出他。

  赵明泽走到石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

  “这里是第三后勤农场?”

  沈清看着对方因为站姿不对而完全暴露在掩体外的胸腔,语气平淡。

  “是。”

  “你们被征用了。”

  赵明泽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一排长,带人去把仓库里的补给清点一下,尤其是干粮和腌肉。”

  “二排长,去猪圈看看有没有活的,我们要进行三天无后方野外生存演练,需要活体食物补给。”

  几个士兵立刻端着枪朝后院走去。

  沈清挡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

  “拿走农场物资,需要军区后勤部的批条。”

  赵明泽皱起眉头,看着这个身材单薄的女兵。

  “我们在执行最高级别的野外演习任务,所有单位必须无条件配合。”

  “规矩就是规矩。”

  沈清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赵明泽身旁的一个排长走上前,伸手想要推开沈清。

  “起开,别妨碍我们执行任务。”

  排长的手还没碰到沈清的肩膀,沈清的左脚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沉。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格斗起手式。

  二嘎子眼看要出事,急忙从后面走上来,大喝一声。

  “住手!你们哪个单位的,敢在这里撒野!”

  赵明泽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二嘎子。

  “你们后勤的人都这么嚣张吗?我是军区直属侦察大队大队长赵明泽。”

  “我们要用这里做假设敌特据点进行攻防演练。”

  “破坏了什么东西,演习结束后自然会赔偿。”

  沈清抬起手,阻止了二嘎子想要亮明身份的动作。

  她看着赵明泽那身华而不实的装备,又看了看那些连枪口保险都没关好的士兵。

  “假设敌特据点?”

  “对,你们现在的身份是被控制的人质,最好老实待在原地。”

  赵明泽指了指墙角。

  沈清将挽起的袖口放下来,慢条斯理地系上纽扣。

  “你们一共有十五个人。”

  赵明泽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沈清继续说着,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三三制队形站位太密集,如果一颗手榴弹落在那堆柴垛旁,你们会阵亡六个。”

  “负责警戒的两个人没有占据制高点,视线被屋檐挡死了四十五度角。”

  “最重要的是,你们带头的长官,站在了一个腹背受敌的开阔地带。”

  赵明泽的脸色变了。

  一个后勤的养猪女兵,居然在对他进行战术点评。

  周围的侦察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大队长,这养猪的大姐还挺懂行。”

  赵明泽抬起手压下士兵的笑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看过几本苏联的战术教材?”

  沈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院子外那片三百米纵深的开阔地。

  “既然是演习,总得有点实战的底线。”

  “你们觉得后勤的物资可以随便拿。”

  “这样,我们打个赌。”

  赵明泽整理了一下武装带,他倒想看看这个女兵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说。”

  “我一个人,你们十五个人。”

  “以这个农场为边界。”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在外围布控,十分钟后进攻。”

  沈清转身走向那张破旧的石桌,拿起一颗铁钉在桌面上划出农场的简易地形图。

  “半小时内,如果你们能踏进后院的仓库,或者活捉我。”

  “仓库里的两头猪、三百斤白面,你们随便带走。”

  “如果你们做不到。”

  沈清抬起眼皮,桃花眼里没有波澜。

  “你们所有人,脱下这身作训服,给我把农场后山的猪粪全部挑去菜地施肥。”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赵明泽气极反笑。

  他觉得这简直是对他这个伏龙芝高材生最大的侮辱。

  十五个全副武装的精锐侦察兵,抓不住一个手无寸铁的后勤女兵?

  二嘎子在一旁拼命憋着笑,他知道这群留洋派今天要倒大霉了。

  别人不知道沈清是谁,他可是亲眼见过沈清一个人摸进日军联队指挥部,割了六个大佐喉咙的人。

  “好,我接受你的赌注。”

  赵明泽后退两步,拔出手枪,退下实弹弹匣,换上装满空包弹的演习弹匣。

  他一挥手,带人撤出院子。

  “全队听令,退到一百米外,呈包围阵型布控。”

  “十分钟后发动突袭,我要活的。”

  院子里只剩下沈清和二嘎子。

  二嘎子搓了搓手,满脸期待。

  “场长,需要我搭把手吗?”

  沈清从墙角抄起一把铁锹,扔给二嘎子。

  “去屋里喝茶,别出来碍事。”

  “顺便把陆锋留在这里的那只怀表拿出来,帮我计时。”

  二嘎子抱着铁锹颠颠地跑进里屋。

  沈清看了一眼挂在屋檐下的日晷,倒计时开始。

  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她没有去拿任何现代化的武器。

  她走向柴房,搬出两个装满草木灰的麻袋。

  将麻袋用极细的缝衣线绑在院子入口两颗老槐树的树杈上,底部划出一道半公分长的口子。

  细微的灰色粉末顺着微风飘洒,在阳光下并不显眼。

  接着,她走进厨房,抓起一把生锈的铁钉,用钳子剪断钉帽。

  把这些尖锐的铁棍以倾斜四十五度的角度,密集地钉在院墙内侧最适合翻越的几处落脚点上。

  铁钉表面涂上了深色的烂泥,完全融入了墙砖的颜色。

  随后她来到后院猪圈旁。

  搬起半袋发酵的化肥,掺入从柴油机里抽出来的半升废柴油,搅拌均匀。

  装进三个空的玻璃罐头瓶里,用油纸封口。

  最后,她捡起地上几根散落的麻绳,在通往仓库的唯一过道上,打下了三个结构极其复杂的索套结。

  这种结法源自南美丛林猎人,一旦踩中,受力点越挣扎勒得越紧。

  九分五十秒。

  所有布置完成。

  沈清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厨房的茅草屋顶,将自己隐藏在阴影和干草之间。

  十分钟到。

  外围传来尖锐的哨声。

  赵明泽的战术素养确实不低,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盲目突入。

  他将队伍分成三个战斗小组。

  一组进行正面佯攻,二组从侧翼翻墙包抄,三组由他亲自带领从后院绕后。

  三个侦察兵贴着大门,交替掩护着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一等兵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他并没有注意到门轴处连接着一根几乎透明的缝衣线。

  门被推开的瞬间,树上的两个麻袋失去了平衡,直接坠落。

  “砰!”

  装满草木灰的麻袋砸在门槛上,立刻爆裂开来。

  大量的灰色粉尘在狭窄的门口形成了一道高浓度的粉尘雾。

  三个士兵视线受阻,剧烈地咳嗽起来。

  “有埋伏!退后!”

  带头的班长大喊,试图闭眼向后退。

  就在他退步的动作做出时,只听见一阵破空声。

  一根原本用来撑窗户的粗长毛竹,在失去牵引力后,利用自身的弹性势能从墙角横扫过来。

  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三个人的小腿胫骨。

  三声闷响伴随着惨叫,三个精锐侦察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按照演习规则,这种程度的打击足以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被判定阵亡。

  与此同时,侧翼也传来了动静。

  二组的四个人试图从院墙右侧翻越。

  前两个士兵极其敏捷地跃上墙头。

  正准备跳下时,脚掌落在了那些被涂满烂泥的尖锐铁钉上。

  军用胶鞋的底子虽然厚,但挡不住倾斜向上的锐器。

  其中一人本能地缩脚,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摔下了墙头,重重地砸在下面同伴的身上。

  剩下的两人见状,只能端着枪在墙外警戒,不敢轻易翻墙。

  开局不到三分钟,十五个人已经报废了五个。

  绕到后院的赵明泽听到了前方的动静,脸色铁青。

  “不许慌!保持无线电静默!三组跟我突入!”

  他带领五个人翻过猪圈矮墙,进入了后院。

  这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猪在食槽里吃食的声音。

  赵明泽端着枪,贴着猪圈的砖墙缓慢移动。

  目标就是正前方那座红砖砌成的仓库。

  “注意脚下。”

  他低声提醒。

  一个士兵从前面探路,手里的冲锋枪来回扫视。

  刚迈出一步。

  只听“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

  地上那根看似随意丢弃的麻绳直接收紧。

  士兵只觉得脚踝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倒吊着拽向半空。

  倒挂在了一棵粗大的槐树树干上。

  “警戒!火力掩护!”

  赵明泽立刻据枪瞄准树上的阴影处,却没有扣动扳机,因为他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

  就在他们抬头警戒上方时。

  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一个废弃水缸里,直接抛出三个玻璃罐头瓶。

  精准地砸在了他们脚边的青石板上。

  玻璃碎裂。

  里面的化肥和废柴油混合物溅了他们一身。

  刺鼻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化学混合物。

  如果在实战中,哪怕只有一颗火星,他们四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了移动的火炬。

  赵明泽看着迷彩服上的油污,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已经不是战术比拼,这是单方面的降维羞辱。

  “冲进仓库!只要控制住仓库,我们就赢了!”

  赵明泽已经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不顾一切地带头冲向仓库大门。

  他一脚踹开仓库的铁皮门。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屋顶几片透明瓦透下几道光柱。

  成堆的米面袋子堆积如山,形成了复杂的迷宫。

  “搜索前进,注意角落!”

  四个人背靠背,形成一个毫无死角的环形防御阵型,一步步向仓库深处走去。

  走到一半,左侧的米面堆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两名士兵立刻调转枪口。

  就在他们视线转移的半秒钟内。

  右侧高处的一根横梁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树叶般悄然飘落。

  沈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双腿直接盘在走在最后面的那名士兵脖子上。

  腰部发力,利用腰腹核心力量带着对方一百四十斤的身体向后空翻。

  士兵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接后脑着地被摔晕过去。

  听到倒地声,前面两人迅速回头。

  迎接他们的是两袋百斤重的面粉。

  沈清在落地的同时,踢断了支撑面粉堆的木板。

  面粉袋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将两人死死压在下面。

  仓库里腾起漫天的白色粉尘。

  这粉尘比外面的草木灰更可怕。

  它不仅遮蔽了视线,还极度刺眼。

  赵明泽因为戴着眼镜,勉强保留了一部分视力。

  他疯狂地拉动枪栓,对着粉尘深处连续扣动扳机。

  空包弹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火药味混合着面粉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他打光了一个弹匣。

  剧烈喘息着,从腰间拔出备用弹匣准备更换。

  换弹的动作需要两秒。

  就在他旧弹匣退出,新弹匣还没插入的这零点五秒间歇。

  一只手从粉尘雾中伸出,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赵明泽反应极快,利用桑搏格斗术中的反关节技,试图反绞对方的手臂。

  但他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极其懂得人体关节的力学结构。

  那只手顺着他的发力方向顺势一引。

  赵明泽的重心完全失去,整个身体向前栽倒。

  他刚想借着前滚翻拉开距离。

  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他僵住了。

  面粉尘埃渐渐落定。

  沈清单膝跪在他背后,膝盖顶在他的脊椎第三节。

  手里握着一根削得极尖的竹筷子。

  筷子的尖端已经压破了他脖颈侧面的表皮,压在颈动脉的血管上。

  只要再往下送两毫米,血液就会喷射出三米远。

  “你的换弹动作多余花哨,左手没有保持对枪身的控制。”

  沈清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响起,没有一丝呼吸的紊乱。

  “如果在实战中,你已经死了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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