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耳机里的噪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那个日本技术员松井吓得把耳机甩在桌上,双手捂着耳朵惨叫。

  “来了。”

  沈清伸手稳住还在震动的发报机旋钮,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锋大步走到桌前,看着仪表盘上疯狂乱跳的指针。

  “这就是你说的电子战?”

  “听着像是一群知了在叫唤,吵得人心烦。”

  沈清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这是大功率干扰信号。”

  “鬼子急了,他们不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听到真话。”

  “松井,把备用天线接上,切到备用频率B。”

  松井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满头大汗地去接线。

  他现在对这个女魔头是言听计从。

  毕竟刚才他亲眼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联队参谋长被拖出去的时候,裤子都尿湿了。

  “能找到他们吗?”

  陆锋看着沈清手里那支不断在地图上画线的铅笔。

  “只要它开机,它就是黑夜里的火把。”

  沈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她一边转动着定向天线的旋钮,一边观察着信号强度的变化。

  这是一种古老但有效的无线电测向技术。

  俗称“猎狐”。

  在这个没有GPS和卫星定位的年代,这就是最高端的侦察手段。

  “方位125,距离15,信号强度极高。”

  “方位130,信号衰减。”

  “交叉点确认。”

  沈清手中的铅笔重重地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戳了一下。

  笔尖断裂。

  那是城外的一处高地,视野开阔,正是无线电干扰车最喜欢的阵地。

  “陆团长,借你的炮兵营用一下。”

  沈清把地图推到陆锋面前。

  “坐标我给你标好了。”

  “不用试射,直接效力射。”

  “给这辆不知死活的干扰车,送一份大礼。”

  陆锋接过地图,看了一眼那个坐标。

  那是鬼子的黑石岭据点附近。

  “二柱子!”

  “给炮营打电话!”

  “把咱们刚缴获的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拉出来!”

  “按照这个坐标,给我狠狠地轰!”

  “要是打不准,老子撤了王承柱的职!”

  城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黑石岭高地上。

  一辆经过改装的日军卡车正停在隐蔽处,车顶上竖着巨大的天线。

  车厢里,几个日军通讯兵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干扰设备。

  “哟西,支那人的广播信号被压制住了。”

  “这种原始的电台,根本不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科技的对手。”

  负责指挥的日军少佐得意地抽着烟。

  他看着仪表盘上那条平直的干扰线,觉得自己立了大功。

  只要切断了沈清的喉舌,那个女人的威胁就少了一半。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十几公里外的平阳县城。

  几根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悄无声息地昂起了头。

  “预备——”

  “放!!”

  “轰!轰!”

  炮弹划破夜空的呼啸声,像是死神的哨音。

  日军少佐刚把烟头掐灭,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尖啸。

  那是老兵最熟悉的声音。

  也是最恐惧的声音。

  “纳尼?!”

  “炮击!!快撤!!”

  他吼叫着推开车门想要跳车。

  但一切都晚了。

  沈清计算的坐标,精确到了米。

  第一发炮弹就直接砸在了卡车的驾驶室上。

  巨大的火球瞬间腾空而起。

  整辆卡车被炸得四分五裂,昂贵的电子设备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废铁。

  那根高耸的天线扭曲着倒下,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蛇。

  平阳县城,通讯室。

  耳机里的刺耳噪音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变得清净了。

  沈清吹了吹铅笔上的木屑,重新戴上耳机。

  她把麦克风拉近,声音依旧温柔得让人发毛。

  “抱歉,刚才有一只苍蝇有点吵。”

  “不过大家放心。”

  “陆团长已经帮它搬了家。”

  “搬到了……地狱里。”

  陆锋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正在直播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接下来,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沈清翻开那份伤亡名单,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刚才说到哪了?”

  “哦,对了。”

  “黑石岭据点的鬼子们,你们看到那团火光了吗?”

  “那是你们的干扰车。”

  “也是你们最后的希望。”

  “现在,没人能阻止我说话了。”

  “也没有人,能阻止你们去死。”

  松井缩在角落里,看着沈清的背影。

  他觉得这个女人比这台冰冷的机器还要可怕。

  她不需要枪。

  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几千个皇军士兵崩溃。

  “陆团长。”

  沈清突然捂住麦克风,转头看向陆锋。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刚才那一炮,动静挺大。”

  “鬼子的联队长肯定被惊醒了。”

  “既然醒了,那就别让他睡了。”

  陆锋一愣:“你又要干什么?”

  沈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从联队部翻出来的,日军联队长黑田大佐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黑田笑得很开心,怀里抱着他的女儿。

  “我要给他发个预告。”

  “一个关于死亡的预告。”

  沈清重新打开麦克风。

  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黑田大佐,你在听吗?”

  “我知道你在听。”

  “你的干扰车没了,你的耳朵现在应该很灵敏。”

  “我想跟你玩个游戏。”

  “三天。”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的午夜,我会亲自来取你的人头。”

  “你可以躲,可以藏,也可以把所有的卫兵都叫到身边。”

  “但结局,不会改变。”

  这一句话,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了整个华北平原。

  也传进了平阳县城以北三十里的日军联队指挥部。

  “八嘎!!”

  一声怒吼从指挥部里传出来。

  黑田大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收音机。

  但他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此刻却白得像一张纸。

  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像是附骨之疽。

  甩不掉,忘不了。

  “传令!”

  “加强戒备!!”

  “把所有的机枪都架起来!!”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黑田大佐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但他越是大声,越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

  那个叫沈清的女人。

  从来不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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