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聚义厅。

  这里原本是土匪窝,后来被赵德柱收编,成了他的司令部。

  此时,大厅里灯火通明,摆满了酒席。

  但气氛却一点也不喜庆。

  大厅两侧,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

  而在屏风后面,隐约还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刀斧的反光。

  这就是摆明了的鸿门宴。

  赵德柱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黄呢子军装,手里把玩着两个铁核桃。

  他是个胖子,一脸横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司令,那个女人来了。”

  副官凑到耳边低声说道。

  “哦?带了多少人?”

  赵德柱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她一个。”

  “一个人?”

  赵德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胆色!不愧是传说中的红玫瑰!”

  “快请!”

  大门推开。

  一股冷风夹杂着淡淡的香粉味飘了进来。

  赵德柱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走进来的女人。

  他阅女无数,但看到沈清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呆了一下。

  红色的旗袍像是一团火,在这充满杀气的大厅里燃烧。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没有丝毫的慌张,仿佛这不是敌人的巢穴,而是大上海的舞厅。

  “赵司令,久仰。”

  沈清走到桌前,微微颔首,声音清脆悦耳。

  “沈小姐,请坐。”

  赵德柱回过神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既然来了,就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吧。”

  他挥了挥手,两个卫兵走上前,想要搜身。

  “慢着。”

  沈清眼波流转,轻轻抬手挡住了卫兵。

  “赵司令请客,就是这么待客的?”

  “让这些粗手粗脚的男人搜身,人家可是会害羞的。”

  她这一声娇嗔,听得赵德柱骨头都酥了半边。

  “哈哈,沈小姐说得对。”

  赵德柱摆了摆手让卫兵退下。

  “不过是例行公事,既然沈小姐不高兴,那就不搜了。”

  “反正你一个弱女子,就算带了把剪刀,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自信满满。

  这大厅里埋伏了五百人,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沈清优雅地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赵司令今天找我来,不光是为了喝酒吧?”

  “那是自然。”

  赵德柱身体前倾,那双绿豆眼死死盯着沈清的脸。

  “我是个惜才的人。”

  “沈小姐一身本事,跟着八路军吃糠咽菜,太可惜了。”

  “不如跟了我。”

  “我保你荣华富贵,金票大洋随便花。”

  “甚至……”

  他露出一口大黄牙,笑得猥琐。

  “这司令夫人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商量。”

  沈清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掩嘴轻笑起来。

  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让赵德柱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赵司令真是抬举我了。”

  她放下酒杯,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荣华富贵我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什么意思?”

  赵德柱脸色一沉。

  “听说赵司令最近和日本人走得很近。”

  沈清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指上的戒指。

  “但是日本人这艘船,可是快要沉了。”

  “黑田联队刚被灭,田中的密码本也丢了。”

  “赵司令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着往沉船上跳呢?”

  “放肆!”

  赵德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响。

  “这里是老子的地盘!我想跟谁就跟谁!”

  “沈清,别给脸不要脸!”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摔下手中的酒杯。

  “啪!”

  这是动手的信号。

  屏风后面瞬间冲出来几十个手持大刀的壮汉,将沈清团团围住。

  明晃晃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赵德柱得意地靠在椅子上,等着看这个女人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

  然而,他失望了。

  沈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滑过桌面,推到了赵德柱面前。

  “赵司令,动刀动枪多伤和气。”

  “不如先看看这个。”

  赵德柱狐疑地拿起照片。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女孩,正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背景是北平的一所中学。

  那是他在北平读书的独生女儿,赵小曼。

  也是他的命根子。

  “你……你敢动我女儿?!”

  赵德柱的手开始发抖,声音变得尖利。

  “我没动她。”

  沈清依旧保持着那种优雅的坐姿,语气轻柔得像是在拉家常。

  “我只是派了几个人,在学校门口保护她。”

  “毕竟现在的世道这么乱,万一遇到什么日本浪人,或者意外爆炸……”

  “那可就不好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赵德柱不敢赌。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很简单。”

  沈清站起身,缓缓走到赵德柱面前。

  周围的刀斧手想要上前,却被赵德柱挥手制止。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替赵德柱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章。

  动作温柔得像个贤惠的妻子。

  但在赵德柱眼里,这根手指比刺刀还要锋利。

  “借你的道,用一用。”

  沈清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明天凌晨,日本人的生化车队要过你的防区。”

  “我要你把路障撤了。”

  “还要你的人,帮我演一出戏。”

  “不行!”

  赵德柱下意识地拒绝。

  “那是皇军……不,那是日本人的重要物资!我要是敢放水,他们会杀了我全家的!”

  “哦?”

  沈清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那种温柔的伪装瞬间撕裂,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獠牙。

  “日本人可能会杀你全家。”

  “但我现在就能让你断子绝孙。”

  她突然出手。

  速度快得看不清。

  一把抓住赵德柱按在桌上的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一根原本插在发髻里的银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手里。

  “噗!”

  簪子直接穿透了赵德柱的手掌,钉在了红木桌子上。

  “啊——!!”

  赵德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

  周围的卫兵刚要举枪。

  沈清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赵德柱的咽喉。

  指尖夹着一片薄薄的刀片,紧贴着他的大动脉。

  “谁敢动!”

  她厉喝一声,气场全开。

  那一瞬间,那个娇滴滴的名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女修罗。

  “都别动!都别动!!”

  赵德柱疼得眼泪鼻涕直流,拼命挥着左手。

  “沈……沈姑奶奶……有话好说……”

  “我这人最讲道理。”

  沈清微笑着拔出簪子,带起一串血珠。

  然后在赵德柱的衣服上擦了擦。

  “路,你让是不让?”

  “让!我让!”

  赵德柱捂着流血的手掌,连连点头。

  比起日本人的报复,眼前的这个女魔头更让他恐惧。

  “很好。”

  沈清把簪子重新插回头发里。

  “还有,那五百个刀斧手,既然都出来了,也别闲着。”

  “明天凌晨,让他们都换上八路军的衣服。”

  “帮我把那几车‘货物’,搬上山。”

  赵德柱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不仅仅是要借道。

  她这是要让自己纳投名状!

  一旦自己的人动了日本人的货,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时候,他除了跟着八路军干,再也没有别的退路。

  “怎么?不愿意?”

  沈清的手又摸向了发髻。

  “愿意!愿意!”

  赵德柱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煞星?

  这哪里是红玫瑰。

  这分明是一朵吃人的霸王花!

  就在这时,大厅后面的屏风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武士刀,眼神阴鸷。

  “赵桑,看来你对皇军的忠诚,也不过如此。”

  赵德柱看到来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山……山本顾问?!”

  沈清转过身,看着那个日本人。

  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早已预料到的笑容。

  “终于舍得出来了?”

  “我还在想,这么大的一场戏,怎么能少得了日本观众呢。”

  山本拔出武士刀,刀尖指向沈清。

  “支那女人,你的死期到了。”

  “这杯酒,我替赵桑请你喝。”

  沈清轻蔑地看了一眼那把刀。

  伸手撩起旗袍的下摆,缓缓抽出了大腿上的战术匕首。

  “想请我喝酒?”

  “那得看你的脖子,够不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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