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师团指挥部?”

  陆锋盯着沈清手里那件日军佐官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周围几个营长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那地方离这儿虽然只有三十里地,可那是日军师团的核心区域。

  两万多号鬼子,外加重炮联队和骑兵大队。

  就凭他们这十几号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觉得我在发疯?”

  沈清没理会众人的沉默,把那件带着血腥味的军服扔在吉普车引擎盖上。

  她一边解开自己旗袍的盘扣,一边用下巴点了点那排卡车。

  “这十二辆车,是板垣征四郎的心头肉,也是那个死鬼佐藤的护身符。”

  “除了刚才死在院子里的那些鬼子,没人知道押运队换了人。”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陆锋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在特种作战里,这叫‘伪装渗透’。”

  “只要我们穿着这身皮,开着这几辆车。”

  “在日本人眼里,我们就是‘樱花’特攻队。”

  “我们可以大摇大摆地开进他们的心脏。”

  沈清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随后猛地握紧。

  “然后,把那个指挥部炸上天。”

  这计划听起来确实像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

  但陆锋看着沈清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的那杆秤开始倾斜。

  确实,这是一场豪赌。

  但如果赢了,整个晋西北的战局都得改写。

  “语言怎么解决?”

  二嘎子抱着那把刚缴获的百式冲锋枪,弱弱地问了一句。

  “俺连中国话都还没认全,见了鬼子除了‘八嘎’啥也不会啊。”

  沈清笑了笑,从车斗里翻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除了我和陆团长,其他人全是哑巴。”

  她走到陆锋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动作很轻,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陆锋的脖颈。

  “记住,你是刚从德国受训回来的特种战术专家。”

  “你的傲慢,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如果有哨兵敢盘问,别说话,直接大耳刮子抽他。”

  “越横,他们越怕。”

  陆锋只觉得脖子上有些发痒。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清。

  这个女人身上总有一股混杂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却比任何香水都让他上头。

  “听你的。”

  陆锋深吸一口气,把那顶略显滑稽的战斗帽扣在头上。

  “这百十斤肉,今天就交给你折腾了。”

  既然主官都拍板了,底下的战士自然没有二话。

  “利刃”小队的动作很快。

  扒衣服,换装备,清理车厢里的血迹。

  不到十分钟,一支看起来杀气腾腾的“日军精锐小队”就成型了。

  赵德柱缩在墙角,看得眼皮直跳。

  这帮八路军,狠起来是真不把命当回事啊。

  “沈……沈长官……”

  他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那我呢?我也跟您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肥肉,又看了看那些精干的特战队员。

  这种送死的活儿,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去。

  “你不用去。”

  沈清斜了他一眼,指了指身后的黑风口山谷。

  “这地方是进山的必经之路。”

  “一旦我们在里面动了手,鬼子的援军肯定会发疯一样往里冲。”

  “我要你带着你的人,把所有的重机枪都架起来。”

  “不管是人还是车,一只苍蝇都别放过去。”

  “只要能顶住四个小时。”

  沈清拍了拍赵德柱那颤巍巍的肩膀。

  “你肚子里的那颗‘三尸脑神丹’,我就给你解了。”

  赵德柱浑身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感觉那玩意儿好像正在胃里翻跟头。

  跟日本人拼命是死。

  肠穿肚烂也是死。

  好歹跟日本人拼命手里还有枪。

  “行!”

  赵德柱咬了咬牙,那张胖脸上竟然显出几分狰狞。

  “沈长官放心!”

  “只要我老赵还有一口气,小鬼子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安抚好这个关键的“钉子”。

  沈清转身上了头车。

  她坐在驾驶位上,熟练地发动了那辆日产军用卡车。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震得方向盘都在抖动。

  陆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日本烟草的臭味。

  “怕吗?”

  沈清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怕。”

  陆锋老实地回答。

  他侧过头,看着沈清那张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

  “怕你出事。”

  沈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总是冷冰冰的桃花眼里,难得地泛起一丝涟漪。

  “等这仗打完。”

  “我请你吃红烧肉。”

  “用这一车鬼子罐头换的肉,管饱。”

  陆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一言为定。”

  “到时候谁赖账谁是小狗。”

  车队缓缓驶出黑风寨的大门。

  十二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漆黑的夜幕,像是一条巨大的火龙,蜿蜒着向山下游去。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

  前方突然出现了路障。

  两辆挎斗摩托车横在路中间,几个打着手电筒的日军宪兵正在挥舞红旗。

  “来了。”

  沈清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那种属于“战地死神”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驾驶室。

  “坐稳了。”

  她没有减速。

  反而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卡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速度猛地提了起来。

  前面的日军宪兵显然没料到这支“自己人”的车队会这么横。

  几个人慌乱地吹着哨子,举起手里的三八大盖想要示警。

  “八嘎!停车!接受检查!”

  那个带头的曹长还在挥舞着旗帜,试图用身体挡住这头钢铁怪兽。

  沈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根本没打算踩刹车。

  巨大的车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撞向了那简陋的路障。

  “不想死的就滚开!”

  她用日语低吼了一声,手里的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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