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老宅。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房子了。
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烂木头和碎砖头。
沈清趴在一处断墙后面。
头顶上，鬼子的掷弹筒榴弹正在疯狂地洗地。
“轰！轰！”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热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沈清没有动。
她在等。
等那个只有两秒钟的射击间隙。
那是鬼子装填手换弹的时间。
“一、二……”
沈清在心里默数。
就在第二秒结束的瞬间。
她动了。
像是一只猎豹，猛地窜出了掩体。
她的目标，是废墟中央的一根房梁下面。
那里压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那是赵连长的包。
“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手发现了她，子弹追着她的脚后跟打出一排排土坑。
沈清在奔跑中突然一个急停，身体向左侧滑。
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她扑到了房梁下，伸手去拽那个包。
拽不动。
房梁太重了。
“该死！”
沈清咬着牙，用肩膀死死顶住房梁，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起！”
她低吼一声，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房梁被抬起了几厘米。
趁着这个空隙，她一把将帆布包扯了出来。
“轰！”
一颗手雷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沈清掀飞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抓着那个帆布包。
沈清晃了晃脑袋，强行咽下那口血。
她打开包，在里面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把木梳子。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桃木梳，上面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那是赵铁柱的未婚妻秀芹，在分别时送给他的。
“拿到了。”
沈清把梳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然后，她转身冲进了硝烟弥漫的街道。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正在等她。
在等这最后的一眼。
百货大楼的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个仓库，现在挤满了伤员。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酒精味和腐烂的味道。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墙上，火苗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赵铁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他的下半身已经被炸没了，只盖着一件满是血污的军大衣。
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陆锋跪在床边，握着赵铁柱那只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个钢铁一样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团……团长……”
赵铁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别……别哭……”
“咱……咱当兵的……死在战场上……光荣……”
“老赵，你撑住！沈清马上就回来了！她去给你拿梳子了！”
陆锋大声喊道，似乎想用声音留住战友正在流逝的生命。
“梳……梳子……”
赵铁柱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秀芹……秀芹她……还好吗……”
“好！她好着呢！”
陆锋拼命点头。
“等你好了，我亲自给你做媒，给你俩办一场最大的婚礼！”
就在这时。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浑身是血，军装被炸成了布条，脸上全是黑灰。
但她的手里，高高举着那把桃木梳。
“来了！梳子来了！”
沈清冲到床边，把梳子塞进赵铁柱的手里。
赵铁柱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在触碰到梳子的一瞬间，竟然奇迹般地聚了光。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把梳子。
就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秀……秀芹……”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老赵。”
沈清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血迹。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军装，站得笔直。
“我是证婚人。”
“现在，我宣布。”
“赵铁柱同志，与秀芹同志，正式结为夫妻。”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硝烟做礼炮，废墟做婚房。”
“生死不离。”
陆锋愣住了。
周围的伤员也都愣住了。
随后，所有还能动的人，都挣扎着坐了起来。
陆锋擦干眼泪，站直了身体，大声吼道：
“全体都有！”
“敬礼！”
“刷！”
几十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这是最庄严的军礼。
也是最悲壮的祝福。
赵铁柱看着手里的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
就像是回到了家乡的打谷场上，看到了那个扎着大辫子的姑娘。
“秀芹……俺……俺来娶你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梳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煤油灯晃动了一下。
赵铁柱走了。
带着笑走的。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陆锋慢慢地弯下腰，捡起那把梳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赵铁柱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
沈清靠在墙上，身体在微微颤抖。
刚才的爆炸让她受了内伤，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陆锋走过去，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沈清。
没有情欲，只有生死相依的战友之情。
“谢谢。”
陆锋的声音沙哑。
“谢谢你让他走得安心。”
沈清把头埋在陆锋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也是人。
她也会累，也会痛。
在这个冰冷的怀抱里，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陆锋。”
“嗯。”
“我们要活下去。”
“我们要替他们活下去。”
“好。”
就在这温情而悲伤的时刻。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打破了宁静。
“滋滋滋……”
那是日军的大喇叭广播声。
声音是从城中心的广播塔传来的，穿透力极强，覆盖了整个临城。
“支那军的士兵们！”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你们的抵抗是徒劳的！”
“看看你们身边的尸体，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只要放下武器，皇军保证你们的安全！”
“还有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衣服！”
那是一个尖锐的汉奸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诱惑。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喊声和孩子的惨叫声。
那是鬼子在用这种方式，瓦解守军的意志。
陆锋猛地推开沈清，眼中喷出怒火。
“这帮畜生！”
“他们这是在往老赵的尸体上泼脏水！”
周围的伤员们也都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有的甚至把伤口都崩裂了。
这种心理攻势，比炮弹还要恶毒。
它在摧毁战士们的信仰。
沈清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柔情的眼睛，此刻已经重新结成了冰。
甚至比之前更加寒冷。
“想劝降？”
沈清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已经卷刃的匕首。
“那我就去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
陆锋追问道。
“广播塔。”
沈清指了指远处那个高耸入云的铁架子。
“那里太吵了。”
“我要去换张唱片。”
“一张送他们下地狱的唱片。”
陆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阻拦。
他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枪，拉动枪栓。
“二嘎子！”
“到！”
“带上所有能动的兄弟，给我往广播塔方向打！”
“给教官开路！”
“是！”
一群满身伤痕的复仇者，再一次冲向了那个修罗场。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房子了。
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烂木头和碎砖头。
沈清趴在一处断墙后面。
头顶上，鬼子的掷弹筒榴弹正在疯狂地洗地。
“轰！轰！”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热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沈清没有动。
她在等。
等那个只有两秒钟的射击间隙。
那是鬼子装填手换弹的时间。
“一、二……”
沈清在心里默数。
就在第二秒结束的瞬间。
她动了。
像是一只猎豹，猛地窜出了掩体。
她的目标，是废墟中央的一根房梁下面。
那里压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那是赵连长的包。
“哒哒哒哒！”
鬼子的机枪手发现了她，子弹追着她的脚后跟打出一排排土坑。
沈清在奔跑中突然一个急停，身体向左侧滑。
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她扑到了房梁下，伸手去拽那个包。
拽不动。
房梁太重了。
“该死！”
沈清咬着牙，用肩膀死死顶住房梁，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起！”
她低吼一声，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房梁被抬起了几厘米。
趁着这个空隙，她一把将帆布包扯了出来。
“轰！”
一颗手雷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沈清掀飞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抓着那个帆布包。
沈清晃了晃脑袋，强行咽下那口血。
她打开包，在里面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把木梳子。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桃木梳，上面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那是赵铁柱的未婚妻秀芹，在分别时送给他的。
“拿到了。”
沈清把梳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然后，她转身冲进了硝烟弥漫的街道。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正在等她。
在等这最后的一眼。
百货大楼的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个仓库，现在挤满了伤员。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酒精味和腐烂的味道。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挂在墙上，火苗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赵铁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他的下半身已经被炸没了，只盖着一件满是血污的军大衣。
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陆锋跪在床边，握着赵铁柱那只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个钢铁一样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团……团长……”
赵铁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别……别哭……”
“咱……咱当兵的……死在战场上……光荣……”
“老赵，你撑住！沈清马上就回来了！她去给你拿梳子了！”
陆锋大声喊道，似乎想用声音留住战友正在流逝的生命。
“梳……梳子……”
赵铁柱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秀芹……秀芹她……还好吗……”
“好！她好着呢！”
陆锋拼命点头。
“等你好了，我亲自给你做媒，给你俩办一场最大的婚礼！”
就在这时。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浑身是血，军装被炸成了布条，脸上全是黑灰。
但她的手里，高高举着那把桃木梳。
“来了！梳子来了！”
沈清冲到床边，把梳子塞进赵铁柱的手里。
赵铁柱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在触碰到梳子的一瞬间，竟然奇迹般地聚了光。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把梳子。
就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秀……秀芹……”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老赵。”
沈清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血迹。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军装，站得笔直。
“我是证婚人。”
“现在，我宣布。”
“赵铁柱同志，与秀芹同志，正式结为夫妻。”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硝烟做礼炮，废墟做婚房。”
“生死不离。”
陆锋愣住了。
周围的伤员也都愣住了。
随后，所有还能动的人，都挣扎着坐了起来。
陆锋擦干眼泪，站直了身体，大声吼道：
“全体都有！”
“敬礼！”
“刷！”
几十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这是最庄严的军礼。
也是最悲壮的祝福。
赵铁柱看着手里的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
就像是回到了家乡的打谷场上，看到了那个扎着大辫子的姑娘。
“秀芹……俺……俺来娶你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梳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煤油灯晃动了一下。
赵铁柱走了。
带着笑走的。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陆锋慢慢地弯下腰，捡起那把梳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赵铁柱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
沈清靠在墙上，身体在微微颤抖。
刚才的爆炸让她受了内伤，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
陆锋走过去，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沈清。
没有情欲，只有生死相依的战友之情。
“谢谢。”
陆锋的声音沙哑。
“谢谢你让他走得安心。”
沈清把头埋在陆锋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也是人。
她也会累，也会痛。
在这个冰冷的怀抱里，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陆锋。”
“嗯。”
“我们要活下去。”
“我们要替他们活下去。”
“好。”
就在这温情而悲伤的时刻。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打破了宁静。
“滋滋滋……”
那是日军的大喇叭广播声。
声音是从城中心的广播塔传来的，穿透力极强，覆盖了整个临城。
“支那军的士兵们！”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你们的抵抗是徒劳的！”
“看看你们身边的尸体，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只要放下武器，皇军保证你们的安全！”
“还有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衣服！”
那是一个尖锐的汉奸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诱惑。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喊声和孩子的惨叫声。
那是鬼子在用这种方式，瓦解守军的意志。
陆锋猛地推开沈清，眼中喷出怒火。
“这帮畜生！”
“他们这是在往老赵的尸体上泼脏水！”
周围的伤员们也都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有的甚至把伤口都崩裂了。
这种心理攻势，比炮弹还要恶毒。
它在摧毁战士们的信仰。
沈清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柔情的眼睛，此刻已经重新结成了冰。
甚至比之前更加寒冷。
“想劝降？”
沈清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已经卷刃的匕首。
“那我就去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
陆锋追问道。
“广播塔。”
沈清指了指远处那个高耸入云的铁架子。
“那里太吵了。”
“我要去换张唱片。”
“一张送他们下地狱的唱片。”
陆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阻拦。
他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枪，拉动枪栓。
“二嘎子！”
“到！”
“带上所有能动的兄弟，给我往广播塔方向打！”
“给教官开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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