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沈清和陆锋从通风井爬出来的时候,感觉像是从地狱爬到了另一个冰窖。

  这里是长白山的支脉主峰,海拔接近两千米。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

  连棵树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厚得吓人的积雪。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那是地底基地自毁爆炸传来的余波。

  “呼……呼……”

  陆锋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背着一个人爬了几百米的竖井,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快累瘫了。

  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放她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瓶子。

  那是她在实验室顺手拿的“样本”。

  有了这个,就能在国际上揭露鬼子的罪行,换取苏联的援助。

  “还没完呢。”

  沈清把瓶子塞进贴身的口袋,目光冷冷地看向山下。

  远处,原本洁白的雪坡上,出现了一排排黑色的小点。

  那是人。

  移动速度极快的人。

  “鬼子的滑雪部队。”

  沈清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冷静的判断。

  “他们是从侧峰绕过来的,想把我们堵在山顶上。”

  陆锋端起枪,透过简易瞄准镜看了一眼。

  “这帮孙子,滑得还挺快。”

  “至少有一个中队,带了轻机枪和掷弹筒。”

  “咱们只有两杆枪,不到五十发子弹。”

  陆锋吐了口唾沫,眼神变得凶狠。

  “教官,你先走。”

  “这山顶后面是个大斜坡,你滑下去,进了林子他们就追不上了。”

  “我留在这儿,给你拖半个钟头。”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我去买包烟”。

  沈清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胡茬的男人。

  他的眉毛上结满了冰霜,眼神却亮得吓人。

  “半个钟头?”

  沈清冷笑一声。

  “就凭你手里那杆破枪,五分钟你就会被打成筛子。”

  “那也得打!”

  陆锋急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是队长!样本在你身上!”

  “只要你活着,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陆锋一条烂命,换全中国的粮食安全,值了!”

  沈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的积雪。

  这里的雪很厚,至少有三四米深。

  因为常年低温,雪层结构非常不稳定,属于典型的“糖雪”。

  只要一点点震动,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陆锋。”

  沈清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异常温柔。

  “还记得我在炊事班教你的物理课吗?”

  陆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啥?”

  “共振。”

  沈清指了指山谷的方向。

  那群鬼子滑雪兵已经冲到了半山腰,距离他们不到八百米。

  这个地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扩音喇叭。

  “这里的雪层已经到了临界点。”

  “只要有一个足够大的声源,就能引发连锁反应。”

  沈清从腰间摸出一枚从鬼子尸体上搜来的震撼弹。

  那是特种部队用来突击室内的,声音巨大,能瞬间震晕敌人。

  “把你的耳朵堵上。”

  沈清命令道。

  陆锋看着她手里的震撼弹,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积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行!你会把自己也埋进去的!”

  “这是命令!”

  沈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陆锋,你是不是个爷们?”

  “是爷们就给我滚下去!带着样本滚!”

  她一把将那个油纸包塞进陆锋怀里,然后猛地推了他一把。

  “往左边跑!那边有岩石遮挡!”

  “快滚!”

  陆锋被推得一个踉跄。

  他看着沈清决绝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沈清!你他娘的要是死了,老子下辈子也不放过你!”

  吼完这一句,他咬着牙,抱着样本,转身向左侧的岩石区狂奔。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走,沈清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看着陆锋跑远,沈清转过身,面对着那群越来越近的鬼子。

  领头的鬼子军官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举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但已经晚了。

  沈清拔掉了震撼弹的拉环。

  她没有扔向鬼子。

  而是扔向了自己头顶上方的一块巨大的悬空冰岩。

  “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山谷中炸开。

  紧接着,沈清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清脆,在山壁之间回荡,叠加,放大。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大地开始颤抖。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山顶传来。

  那块巨大的冰岩松动了,带着数万吨的积雪,轰然落下。

  鬼子军官惊恐地抬起头。

  他看到的不是天空。

  而是一堵白色的墙。

  一堵接天连地的白色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呼啸而下。

  “雪崩!是雪崩!”

  “快跑啊!”

  鬼子的惨叫声瞬间被轰鸣声淹没。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的精锐部队就像是几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沈清站在风暴的中心。

  她没有跑。

  因为跑不掉。

  她看着那滔天的雪浪向自己扑来,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丝疯狂的快意。

  “来吧。”

  “都给老娘陪葬!”

  白色的巨浪瞬间吞噬了鬼子的队伍,也吞噬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整个长白山都在颤抖。

  这一刻,天地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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