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马迭尔宾馆。

  夜晚的中央大街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奢靡光彩。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宾馆门口。

  门童赶紧跑过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袭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

  沈清下了车。

  她脸上的硝烟色早已洗净,皮肤白得发光。

  头发烫成了当时最流行的大波浪,用一根镶着蓝宝石的发簪挽起。

  她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折扇,眼神慵懒而高傲,仿佛真是那位从莫斯科逃难出来的“娜塔莎伯爵夫人”。

  陆锋从驾驶座上钻出来。

  他穿着一身紧绷绷的黑色西装,脖子上的领结勒得他直翻白眼。

  他别扭地扯了扯袖口,那里藏着一把柯尔特手枪。

  “别乱动。”

  沈清挽住他的胳膊,低声说道,脸上却挂着迷人的微笑。

  “现在的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保镖,表情要木一点。”

  陆锋僵硬地点点头,小声嘀咕:“这洋装比吉利服难受多了,勒得慌。”

  两人挽着手,走进宴会厅。

  大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

  留声机里放着悠扬的华尔兹,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伏特加的味道。

  这里聚集了哈尔滨所有的名流、汉奸和日军高官。

  沈清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种冷艳而高贵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那是谁?”

  “听说是刚从苏联逃过来的贵族,手里有不少黄金。”

  窃窃私语声中,一个穿着日军少将军服的矮胖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正是田中隆吉。

  “美丽的女士,能有幸请您跳一支舞吗?”

  田中操着生硬的俄语,眼神贪婪地在沈清身上打转。

  鱼儿上钩了。

  沈清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用流利的俄语回答:“荣幸之至,将军。”

  她把手搭在田中的掌心,滑入舞池。

  陆锋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全场。

  他看到几个穿着便衣的特高课特务正盯着这边,手都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舞池中央。

  沈清随着音乐旋转,她的动作轻盈,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

  “夫人似乎对这里很陌生?”田中试探道。

  “战争夺走了我的一切。”

  沈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

  “我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余生。”

  说着,她脚下故意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靠在田中怀里。

  “哎呀,这酒劲有点大。”

  田中大喜,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夫人小心。”

  就在这一瞬间。

  沈清的手指像魔术师一样,快速划过田中腰间的公文包。

  那是一个很小的皮包,挂在皮带上。

  她的手指夹住了一把极薄的刀片,轻轻一划,公文包底部的缝线断开。

  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滑落到她的手心。

  那是重水设备的运输路线图。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田中只顾着感受怀里的温香软玉,根本毫无察觉。

  “失陪一下,将军。”

  沈清站直身体,脸色微红,“我想去补个妆。”

  “当然,当然。”田中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沈清转身走向洗手间。

  她走得很慢,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但在转身的一刹那,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拿到手了。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沈清走到镜子前,打开手包,准备把文件藏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一格厕所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手里拿着一支口红,笑吟吟地看着沈清。

  “娜塔莎夫人?”

  女人用日语说道:“您的手法真不错,连田中那个老狐狸都骗过去了。”

  沈清的手停在半空。

  她从镜子里看着那个女人。

  那是川岛芳子手下的王牌女特务,代号“毒蝎”。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清淡淡地回应。

  “别装了。”

  女特务扔掉口红,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咔哒。

  女特务反手锁上了洗手间的门。

  沈清叹了口气,把手包轻轻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既然你找死,那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女特务已经扑了上来。

  她的动作极快,匕首直刺沈清的咽喉。

  沈清没有退。

  她侧身一步,那条原本为了美观而开叉极高的长裙,此刻成了最利于格斗的战袍。

  她猛地抬起右腿,穿着高跟鞋的脚狠准稳地踢在女特务的手腕上。

  啪!

  匕首飞了出去。

  女特务反应也很快,反手就要去抓沈清的头发。

  沈清顺势拔下头上的蓝宝石发簪。

  满头青丝瞬间如瀑布般散落。

  “死!”

  沈清低喝一声,手中的发簪像是一枚钢钉,精准地扎进了女特务的太阳穴。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一击必杀。

  女特务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沈清拔出发簪,在水龙头上冲洗了一下,重新把头发挽起。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把那份文件塞进胸衣的夹层里。

  推开门,走回大厅。

  陆锋看到她出来,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去。

  “得手了?”他低声问。

  “走。”

  沈清挽住他的胳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迷人的微笑。

  “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修罗场。”

  两人从容地走出大门,上了车。

  就在车子启动的瞬间,马迭尔宾馆二楼的洗手间窗户突然爆裂,女特务的尸体被人发现。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哈尔滨的夜空。

  “去哪?”

  陆锋猛踩油门,福特车在冰面上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

  沈清借着路灯的光,展开那份文件。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火车站。”

  “那批重水设备已经在车上了。”

  “那是一列全装甲列车,代号‘钢铁巨兽’,半小时后发车。”

  “我们要在它离开大兴安岭之前,把它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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