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打在侧翻的装甲列车车厢上,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教官!顶不住了!”

  王大柱吼得嗓子都破了,手里的轻机枪枪管通红,面前的雪地上铺满了滚烫的弹壳。

  “鬼子太多了,漫山遍野都是,少说也有两千号人!”

  陆锋猫着腰冲过来,一把将那个吓得尿裤子的科学家塞进掩体,脸上全是黑灰。

  “咱们被包了饺子,四面八方都在缩圈,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沈清没有回头。

  她正蹲在一具日军通讯兵的尸体旁,手里摆弄着那台沾血的步兵电台。

  她的表情冷静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修剪花枝,而不是身处枪林弹雨的修罗场。

  “慌什么。”

  沈清戴上耳机,修长的手指快速旋转着调频旋钮,耳机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把枪声停了,所有人隐蔽。”

  “啥?”

  猴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

  “这时候停火?那鬼子不得直接冲上来把咱们剁成肉泥?”

  “执行命令。”

  沈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陆锋咬了咬牙,一挥手:“都听教官的!停火!趴下装死!”

  枪声骤停。

  原本喧嚣的战场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日军叽里呱啦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沈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喉咙的肌肉。

  下一秒,她对着麦克风,口中吐出的竟然是纯正的大阪口音日语,语调急促而威严。

  “莫西莫西!我是第33联队指挥部!”

  “前方发现敌军主力突围,坐标302,456!请求炮火覆盖!重复,请求炮火覆盖!”

  陆锋听不懂日语,但他看到沈清那副对着话筒狂喷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教官这是在给鬼子唱戏呢?”

  几秒钟后。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咻——”

  那是大口径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卧槽!炮击!”

  王大柱下意识地就要抱着脑袋往雪堆里钻。

  “别动。”

  沈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是打我们的。”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距离他们五百米外的树林里响起。

  火光冲天,残肢断臂伴随着积雪飞上了天。

  那是日军包围圈收缩最密集的区域,也是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那个大队。

  这一轮炮火覆盖,精准得像是长了眼睛,直接把那几百号鬼子炸得哭爹喊娘。

  “八嘎!怎么回事!为什么炸自己人!”

  无线电里传来了日军前线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咆哮。

  沈清冷笑一声,再次按下发射键,声音瞬间变得惊恐万状。

  “报告!敌军抢夺了我方火炮阵地!他们正在向我方指挥部开火!”

  “纳尼?!”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向十点钟方向无差别射击!务必夺回阵地!”

  沈清放下耳机,拔出战术匕首,一刀切断了电台的电源线。

  “走。”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此时,外面的日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东边的鬼子以为西边的是抗联,西边的鬼子以为东边被占领了。

  双方在暴风雪和黑夜的掩护下,展开了激烈的互射。

  “这……这也行?”

  陆锋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几句话,就把几千个鬼子耍得团团转,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就是现代战争。”

  沈清把波波沙冲锋枪甩到背上,眼神锐利如刀。

  “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人数优势就是个笑话。”

  “趁他们狗咬狗,我们撤。”

  一行人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茫茫林海。

  暴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三个小时后。

  他们已经彻底跳出了包围圈,来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战士们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个人的眉毛和胡子上都结满了白霜。

  “教官,咱们接下来去哪?”

  猴子拿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费力地啃着。

  “回基地?”

  “不。”

  沈清从怀里掏出那份从装甲车上抢来的文件,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

  “鬼子既然把这么重要的科学家和设备运进山,说明那个工厂已经开始运作了。”

  “如果我们现在走了,等他们造出那个东西,整个中国都得完蛋。”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大兴安岭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死寂之地,连猎人都不敢涉足的禁区。

  “我们不去基地,我们去鬼子的老巢。”

  陆锋愣了一下,随即狠狠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雪地里。

  “成!这百十斤肉就交给教官了!”

  “不过,鬼子这会儿肯定发了疯地找咱们,这补给线……”

  “没有补给线。”

  沈清检查着弹夹里的子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从现在开始,执行‘狼群战术’。”

  “化整为零,三人一组。”

  “鬼子的运输车就是我们的粮仓,鬼子的巡逻队就是我们的弹药库。”

  “我们要让这片大兴安岭,变成吞噬他们的地狱。”

  接下来的三天。

  日军第33联队经历了一场噩梦。

  他们的运输车队经常在经过拐角时爆胎,然后驾驶员被一枪爆头。

  他们的巡逻小队在夜里宿营时,会被不知从哪飞来的手雷炸上天。

  最可怕的是,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的影子。

  这支只有十二人的小队,就像是一群幽灵,在雪原上神出鬼没。

  直到第四天。

  沈清带着队伍,站在了一座巨大的雪山脚下。

  “教官,你看。”

  猴子指着前方的雪地,声音有些发颤。

  那里的雪地上,杂乱地分布着巨大的爪印,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是熊瞎子……还有狼群。”

  陆锋握紧了手里的枪,脸色凝重。

  “这地方是禁区,咱们要是进去,不用鬼子动手,这帮畜生就能把咱们分了。”

  沈清却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脚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

  “对鬼子来说是禁区。”

  “对我们来说,这是最好的掩护。”

  她站起身,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日军探照灯光柱。

  “准备干活。”

  “今晚,我要请鬼子看一场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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