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德寿宫。

  暮春的黄昏,斜阳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片片碎金。

  德寿宫的偏殿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半靠在软榻上,膝盖上搭着一条锦被,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着,捏着一串琥珀佛珠。

  佛珠一颗颗从指间滑过,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是赵构。

  宋高宗。

  曾经的那个康王,如今已年过花甲。

  殿内很静。

  静的只有佛珠转动的声音,和偶尔从庭院深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太监宫女们都远远地守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自从陛下退位给太子,住进这德寿宫,脾气就越发古怪。

  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有时候半夜忽然起来,站在院子里望着北方发呆。

  没有人敢问他在看什么。

  一道光从殿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刺得赵构眯了眯眼。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努力望向那片凭空展开的光幕。

  画面上,是一个朝堂。

  满朝文武,黑压压一片,全都背身而立,朝着南方。

  旁白的声音从天幕中炸开。

  【“群臣向南,君独北!不破王庭,终不悔!”】

  赵构的佛珠停了。

  他看见那个少年皇帝。

  一身猩红官袍,逆着人潮,大步向北。

  衣袍被风掀得猎猎翻飞,墨发束在玉冠中,右手攥着一把龙首佩剑。

  他的步伐那么稳,那么决绝,像一把劈开洪流的刀。

  【“南是苟安偏安的临安温柔乡,北是狼烟四起的中原旧山河。百官择生路向南,帝王扛家国向北。”】

  旁白的声音还在继续,赵构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

  佛珠从掌心滑落,滚到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停在青砖缝里。

  那个少年皇帝的脸,怎么……怎么那么像……

  “不……”

  赵构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画面一转。

  旷野,战场。

  金兵铁浮屠碾过尸身,宋军防线濒临崩溃。

  然后是一声巨响,一面巨型大旗破开烟尘,在狂风中猎猎翻飞。

  少年天子横刀前指,怒吼声穿破天幕。

  “压过去!给朕……压过去!”

  赵构猛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锦被滑落到地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身穿冷冽鳞甲的少年,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官家!”

  守在门外的太监听到动静,慌忙跑进来,看到老皇帝站在地上,赤着脚,脸色惨白,吓得扑通跪倒。

  “官家龙体——”

  “滚出去。”

  赵构的声音不大,但像冰碴子一样。

  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天幕上的喊杀声还在回荡,只有那面龙纛还在风中烈烈作响。

  赵构缓缓坐回榻边,一只手撑着额头。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栗。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建炎三年,他二十四岁。

  金兵南下,百官溃逃。

  他站在扬州的行宫里,手里攥着一份急报,金兵已渡淮河。

  身边的人都在劝他:官家,快走!渡江,去临安!

  他没有走。

  他召来将领,部署防务,亲自写诏书鼓励军民守城。

  那一天,他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眼睛望着北方。

  侍从们看到他的背影,以为陛下要亲征了。

  后来,他还是走了。

  金兵来得太快,他不走,就是第二个靖康。

  但那一刻,他确实想过。

  确实想过不破王庭,终不悔。

  后来,他在临安站稳了脚跟。

  他筹划过北伐,召见过岳飞,给过韩世忠兵权。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收复中原,能在太庙里对着列祖列宗烧一炷无愧的香。

  再后来……他杀了岳飞。

  他向金人称臣。

  他割了地,纳了贡。

  他在临安建了豪华的宫殿,养了一群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过起了太平天子的日子。

  他开始害怕。

  害怕那些热血沸腾的将领,害怕他们真的收复了中原,如果二圣回来了,他坐在哪里?

  如果中原被收复,他拿什么向天下人解释这些年为什么要议和?

  他把自己活成了年少时最憎恶的那种人。

  天幕上,那个少年皇帝还在怒吼。

  龙纛前压,宋军死战,金兵溃退。

  赵构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浑身一震,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子里,劈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那个少年皇帝,是自己。

  那个逆着南迁洪流、踏破群臣阻挡、一意北上的少年,是自己。

  那个横刀立马、亲自压阵、怒吼着“压过去”的天子,是自己。

  是那个二十四岁敢闯金营、敢单骑赴会、敢在扬州城头亲自擂鼓的自己。

  “不……”

  赵构捂住了头。

  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花白的头发里,指甲扣着头皮,几乎要抓出血来。

  他的眼睛透过指缝,猩红地盯着天幕上那个少年。

  不,那不是朕。

  朕不是那样的。

  朕没有压过去。

  朕……朕跑了。

  “那不是朕!”

  他吼出了声,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语调,像一头被铁笼困住的野兽。

  整座德寿宫都听见了,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那不是朕!!!”

  他一把抓起床头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碎渣弹到他的脚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了。

  那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光幕里。

  殿内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一盏孤灯在角落里摇曳,把赵构的影子投在墙上,佝偻,摇晃,像一个将朽的木偶。

  赵构慢慢瘫倒在榻上,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直直地望着殿顶的梁柱。

  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顺着深深的皱纹,流进花白的鬓角里。

  “如果不是朕……谁还能是朕……”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那座空荡荡的宫殿。

  窗外,夜风忽起,吹得庭前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没有人回答他。

  (PS:赵构这个人很复杂,前期和后期的人物形象十分割裂。

  年轻时的赵构,可以孤身闯入金营。后期变成杀岳飞、偏安一隅的完颜构。

  说实话,这其中的转变大宋的文武百官功劳不小。

  温馨提醒,作者并没有洗白赵构,只是说一下自己的看法。

  赵构被大宋群臣演的飞起。

  第一次被演。

  徽钦二帝被俘,北宋覆灭,赵构原本只是闲散亲王,奉命在外募兵。

  宗泽、汪伯彦等人为了拥护正统、保住自身官位与地盘,强行拥立赵构在商丘即位。

  赵构本来没有登基准备,手里也没有精锐禁军、钱粮,被迫接下残破江山。

  群臣借着拥立之功,各自把持地方兵权、财权,朝廷政令出不了商丘。

  金兵南下追击,朝臣分裂。

  宗泽为首主战派不断上书逼赵构北上开封收复中原,可当时宋军根本无力北伐。

  黄潜善、汪伯彦主和逃跑,瞒着赵构私自调度兵马、放弃中原州县。

  两边大臣各拿 “社稷大义” 绑架皇帝,打和两头都不由赵构说了算,最终金兵突袭扬州,赵构渡江,落下生理隐疾。

  第二次被演。

  建炎二年,金军攻破扬州外围防线,建炎三年完颜宗弼主导搜山检海捉赵构战略。

  希望一举擒获宋高宗、覆灭南宋。

  黄潜善、汪伯彦主政,谎报军情,隐瞒金兵逼近。

  金兵轻骑突袭,斥候抵达扬州近郊,赵构带着内侍仓促出逃,连皇后、皇子、百官都来不及带走。

  江北防线瞬间全线崩溃。

  这件事直接造成赵构丧失生育能力,彻底埋下恐金病根。

  赵构先逃镇江、杭州,金兵尾随而至,赵构被迫从杭州奔越州、明州。

  金兵攻破明州后,赵构无路可走,在海上漂泊数月,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海上流亡皇帝。

  在赵构逃到杭州的时候,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逼赵构退位、废黜皇子,后来韩世忠勤王。

  苗刘兵变让赵构体会到了恐惧,武将兵权过大可以颠覆皇权。

  这也成为赵构日后削岳飞、韩世忠兵权的底层心理。

  可以说,建炎三年,文臣武将一起演他,赵构得了金兵恐惧症,生理上畏惧金兵,彻底不敢北伐了。

  第三次被演。

  秦桧借金国背书入朝,联合主和文官,刻意夸大金国实力、制造 “再战必亡国” 的舆论。

  文官集团忌惮岳飞等武将功高成藩镇,纷纷上书。

  金人又以斩杀岳飞作为议和先决条件,将这两个条件绑定。

  南宋初年岳家军、韩家军、张家军私人部曲属性极强,兵为将有、粮饷自筹,跟唐末藩镇基本没什么两样。

  岳飞接连郾城、颍昌大捷,岳家军威望、兵力达到顶峰。

  赵构认定:北伐越顺利,武将越难制衡,内战隐患越大。

  于是答应和议。

  赵构原来只是想削去岳飞兵权。

  最后在满朝朝臣集体施压、金人要挟下,赐死岳飞。

  主和官僚借此把持朝政、攫取利益。

  秦桧独相结党,官员任免、财政大权被秦党把控,赵构中后期皇权被架空。

  还有武将集团也在搞事。

  武将以收复中原、迎还二圣为旗帜。

  借着北伐索要兵权、钱粮。

  “迎二圣” 的口号又直击赵构皇位正统性。

  赵构可以接受北伐,但是从心底里拒绝迎回二圣。

  几场大胜后,武将威望暴涨,武将集团倒逼朝廷加码资源。

  臣子不断倒逼君主做抉择,你觉得赵构不想整武将集团吗?

  皇帝的想法是反人类的。

  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逼我给你。

  总的来说,赵构自身杀岳飞、签订绍兴和议、畏惧金兵、偏安一隅的做法,这个是没的洗,也是被称为完颜构的原因。

  但我们是从上帝视角来看,但是如果你代入赵构的视角,你就会发现是真的崩溃。

  至于说岳飞的那个12道金牌,12道这完全就是文学化的存在。

  12道金牌,这个其实是来源于岳飞的孙子岳珂。

  嘉定年间岳珂编撰的《鄂国金佗稡编·鄂王行实编年》中记载。

  岳珂当时在整理高中的御札时,收集了多道军令。

  并且并没有同日12道的班师诏令,只有间隔多日的连续多到要求撤退的诏令。

  同日12道的话,其实也有违背那个邮驿的逻辑。

  然后当时为了凸显这个事件的悲剧性,然后写成十二道金牌。

  并且一道金字牌其实已经是最高级的军令了,不可能存在一天内十二道。

  之后元朝修宋史的岳飞传,就把这个完全抄录,当正史定论。

  但金牌这玩意确实是有的,三朝北盟会编中是有记载的,但记载的也只是多道。

  简单来说就是有金牌,但没有那么多,并且是间隔多日的发的。

  至于这十二道金牌,其实存在两个流派,一个是君臣误会论,一个就是高宗和秦桧要整死岳飞。

  主流的是高宗和秦桧想整死岳飞,但其实两边是都有理,都有史料依据。

  至今也没有吵个胜负出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天幕,刷个短视频,古人集体破防,天幕,刷个短视频,古人集体破防最新章节,天幕,刷个短视频,古人集体破防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