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骤然转到那些熟悉的面孔。

  白发苍苍的宗泽躺在病榻上,窗外是滔滔黄河。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最后的声音:“过河……过河……过河……”

  三声,一声比一声弱,第三声还没喊完,手已经垂了下去。

  屏风后,哭声一片。

  【“宗泽弥留之际,只能悲愤三呼过河,壮志难酬!”】

  风波亭。

  阴风怒号,大雪纷飞。

  岳飞看着手中的毒酒,抬头望向北方。

  他闭上眼,将毒酒一饮而尽。

  酒杯落地,碎成几瓣。

  【“岳飞横扫中原,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落得风波亭千古奇冤!”】

  韩世忠。

  他坐在临安的府邸里,面前是一幅他亲手绘制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个他曾战斗过的地方。

  黄天荡、大仪镇、淮阳。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位老友。

  然后,他将地图卷起,锁进柜子里。

  从此,再也没有打开。

  【“韩世忠眼看北伐无望,心灰意冷,闭门归隐!”】

  李纲。

  他被贬的地方一个比一个远,可他每一次贬谪路上,都在写奏折。

  那些奏折送进临安,如石沉大海。

  他死的那天,手里还攥着一份未写完的《乞北伐疏》。

  【“李纲屡遭贬谪,主战之声被一次次压下!”】

  ……

  画面的最后,是一座座无名的新坟。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几束枯黄的野草。

  那是那些孤军奋战、最终在朝廷的妥协里覆灭的义军。

  旁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声叹息。

  【“无数义军浴血死守故土,最终却只能在朝廷的妥协里孤军覆灭。”】

  灰暗中,一道光缓缓亮起。

  是从《绍宋》中亮起。

  宗泽站在黄河岸边,望着北方的天际。

  河水滔滔,千帆竞渡。那不是溃败的宋军,那是北伐的王师。

  【“宗泽得以亲眼见证王师北渡黄河,不必三呼过河!”】

  金兵的帅旗在岳飞面前轰然倒下,他勒马站在尸山血海之间,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岳”字大旗。

  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攥得紧紧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开:“直捣黄龙!”

  身后的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岳飞不必背负莫须有罪名,能亲手踏破敌营,收复故土!”】

  韩世忠骑在马上,大红披风在北风中猎猎翻飞。

  他的身边不再是临安的亭台楼阁,是北疆的万里黄沙。

  他拔出佩刀,刀锋直指前方。

  马蹄声如雷鸣,铁骑踏破敌阵。

  【“韩世忠镇守江防,纵马北疆,不必在落寞中消磨余生!”】

  ……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面猎猎翻飞的龙纛上。

  龙纛之下,赵玖横刀立马,目光如刀。

  身旁是岳飞、是韩世忠……是所有那些在历史中带着遗憾离去的英雄。

  他们并肩而立,望着北方。

  旁白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无尽的感慨,也带着一丝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的释然:

  【“《绍宋》给了所有人一个本该属于大宋的结局。”】

  ……

  秦朝,咸阳宫。

  嬴政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天幕上,《绍宋》里那个赵玖横刀立马、再造乾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天幕却说之前说的全部都是虚构的,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而靖康之耻确实真实的。

  金兵屠城,二帝被掳,百姓如蝼蚁般被践踏。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假的啊……”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那个赵玖,是后人编的……大宋,没有那样的官家……”

  李斯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嬴政的目光还盯着天幕。

  他看着画面里那些跪在金兵刀下的宋朝百姓。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朕倒是希望他是真的。”

  “朕希望真有这样一个赵玖,逆着人潮向北,带着龙纛前压,把那些金虏杀个干净。”

  “朕倒是希望百姓,不用遭这份罪……”

  他顿了顿,攥紧了拳头。

  “可惜,是假的……”

  他缓缓靠回椅背,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赵玖……可惜了。”

  ……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李世民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天幕,双手背在身后,袍角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幕上,金兵正在屠城。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婴儿,被金兵的弯刀砍倒在血泊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剑,然后被长矛刺穿胸膛。

  一群孩子被金兵围在墙角,哭喊着“娘”,然后……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去。

  他不忍看了。

  可他转过来,天幕上又是另一幅画面——昭陵。

  昭陵。

  那是他为自己修的陵墓,在九嵕山上。

  此刻,一群衣衫褴褛的宋人百姓,扶老携幼,跪倒在昭陵的陵山脚下。

  他们没有地方去了。

  中原沦陷,汴梁被焚,朝廷南逃。

  他们只能往山里逃,往那些能藏身的地方逃。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昭陵的石碑,看到了“唐太宗昭陵”那几个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然后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他们跪的不是李世民,是大唐的强盛,是那个曾经把北方蛮夷打得跪地求饶的贞观天子

  他们哭着,喊着,声音从山脚下传上来,凄厉得像刀子:

  “太宗皇帝!您显显灵吧!救救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吧!”

  “太宗皇帝!金狗杀我们,朝廷不管我们,您在天上,您睁睁眼吧!”

  “为什么!为什么大宋就没有太宗皇帝这样的天子!”

  (PS:陆游的那句“孤忠无路哭昭陵”,让很多人误解大宋百姓会去哭昭陵,但是历史上其实没有记载。

  甚至官方是严令百姓去昭陵的。这纯属文人借唐喻宋,抒发忠愤。

  北宋的时候文人将昭陵捧得很高,文人写昭陵哭报国无门,哭国土沦陷。

  但并没有真去。

  南宋的时候,宋人根本到不了昭陵,于是哭昭陵这个东西就被越传越玄乎。

  之后一些讲故事的分不清文学比喻和历史事实,就有了这种说法。

  而且,在关中地区的百姓,在金人的统治下,去昭陵哭就是找死。

  但不包括极个别、偷偷摸摸的百姓。

  比如说偷偷烧纸啊、哭故土啊,可能是会有的,但并没有史料记载,也就不确定。

  但哭巩义宋陵这个倒是有史料记载的,靖康之耻后,金兵盗掘宋陵,挖坟抛棺。

  当地的百姓会去哭祭、烧纸。

  南宋官员出使金国的时候,见宋哲宗的尸骨被抛尸荒野,解衣裹尸,抱着痛苦。

  消息传回南宋,南宋官民遥哭。

  至于我这边写嘛,小说啦,不要在意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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