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发饷成了李炎每天雷打不动的工作。

  正月初七,虎捷军。

  正月初八,奉国军。

  正月初九,兴顺军。

  ……

  正月十一,护圣右军——这支队伍刚经历过牙兵叛逃和血腥清洗,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李炎亲自去发饷,一个一个地核对名字,一个一个地发放票据。

  当那些士兵拿到积欠数年的军饷时,不少人哭了出来。

  正月十二,殿前诸班。

  正月十三,侍卫亲军直属部队。

  ……

  一直到发到了正月十五。

  红彤彤的节帅府大印盖在票据上,鲜艳夺目,像一团火。

  士兵们领到票据,翻来覆去地看,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贴在胸口。

  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钱,是朝廷欠了的债,是晋王替他们还上的。

  有人把票据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假的。

  拿着票据的也如愿的去节帅府换到了钱粮,而且还是平价粮。

  票据上有节帅府的大印,有防伪的暗记。

  贾琰专门找了几十个写字好的人,一张一张地填写,一笔一笔地核对,确保每一张票据都准确无误。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最后一支部队发完了饷。

  李炎坐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空荡荡的校场,沉默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校场一片银白。

  从正月初一到十五,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他做了多少事?

  整军、杀李守贞、平叛、发饷、治河、设市易司、裁冗官、灭佛、恢复枢密院……、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大事?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月光下缓缓散开,像一声叹息。

  符彦卿站在台侧,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禁军几十年,见过石敬瑭的枭雄气概,见过石重贵意气风发。

  冯道的老谋深算,见过景延广的骄横跋扈。

  但像李炎这样的人,他从未见过。

  二十一岁。放在别家,还是个刚及冠的孩子。

  可这个人,已经权摄朝政,整顿禁军,安抚流民,治理黄河,设立市易司……、桩桩件件,做得滴水不漏。

  他杀人,但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他发饷,但发的都是该发的钱。

  他立威,但立的威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

  “符将军。”李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末将在。”

  “龙捷军的老弱安置,办得怎么样了?”

  符彦卿道:“回殿下,六百三十七名老弱,已经全部安置完毕。”

  “愿意退伍的三百二十人,每人发了二十贯安置费,已经回乡了。”

  “愿意留在军中的三百一十七人,全部调到了后勤,负责粮草、军械、马料等事务。”

  “末将亲自一一过问,确保每个人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李炎点了点头:“做得好。其他军的老弱安置,也要抓紧。”

  “白再荣虽然交了兵权,护圣左军不能没人管。”

  “你辛苦一下,把护圣左军也带起来,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交出去。”

  符彦卿抱拳:“末将领命。”

  李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望着天上的圆月,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符将军,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符彦卿沉默了片刻,道:“末将不知道。”

  “但末将知道,有殿下在,太平不会太远。”

  李炎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往国师府去了。

  发饷的同时,其他几件事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正月初八,治河队伍开拔了。

  陈承昭穿着一身灰布短褐,戴着斗笠,站在汴水岸边,看着黑压压的队伍从城外列队走过。

  一万五千青壮流民,排成一条长龙,沿着汴水北岸蜿蜒向北。

  他们扛着锄头、铁锹、扁担、箩筐,背着铺盖卷儿和干粮袋,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赵匡胤骑着一匹玄甲傀儡马,腰里挂着刀,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今年才十六岁,少年英武,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

  李炎让他带着一万五千人去治河,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赵将军。”陈承昭迎上去,“到了滑州,营寨扎稳了,再开工。”

  赵匡胤抱拳道:“陈参军放心,末将省得。”

  陈承昭点了点头。这年轻人虽然年轻,但办事沉稳,不愧是赵弘殷的儿子。

  除了青壮,还有几千流民妇女也跟了去。

  她们不干重活,负责烧水、做饭、洗衣、照顾伤病的。

  李炎说过,治河如打仗,吃饱、穿暖、活才能干好。

  这是以工代赈,不是服徭役,不是安置流民。

  每天管饭管饱,干完了活还有安置,比在城外窝棚里等着强多了。

  粮食从漕运仓调拨。

  李炎让郭荣亲自盯着粮草的调拨和发放,确保每一粒粮食都落到民夫嘴里,不许任何人伸手。

  李炎还给了陈承昭十骑玄甲。

  十骑玄甲铁骑,在河工队伍两侧来回巡视。

  陈承昭很想把这些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天兵用来挖运泥土。

  但是他不敢,李炎不发话谁都不敢。

  这些天兵代表的可是晋王啊!

  治河的事,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滑州韩村、房村、酸枣县,那些堤防上的裂缝和渗水点,他一个个标记好了,就等着民夫到位,立刻开工。

  六十天之内,必须把最危险的几段堤防加固完毕。

  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市易司也在正月初十正式挂牌了。

  衙门设在城南的一处三进宅子里,是抄家抄出来的,正好拿来用。

  贾琰带着几个书吏,忙了几天,把牌匾挂了上去。

  “市易司”三个大字,是冯道亲笔题的,笔力遒劲,铁画银钩。

  王朴也回来了。

  他在城外干了大半个月的活,整个人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比从前更好了。

  李炎见他第一面时差点没认出来——以前那个白白净净的书生,如今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活像个庄稼汉。

  “殿下。”王朴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李炎看着他:“王御史,城外干活的感觉如何?”

  王朴道:“回殿下,臣在城外干了二十多天的活,才知道百姓的日子有多苦。”

  “以前在御史台,坐在衙门里看卷宗,纸上写的是民不聊生。”

  “臣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但不明白这四个字的重量。现在臣明白了。”

  李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市易司都监,主检查,专管税务巡检和查处贪腐。”

  “你刚直不阿,敢说敢做,这个位子非你莫属。”

  王朴深深一揖:“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市易司开业第一天,贾琰带着人开始给商户造册。

  汴梁城里的商户数以千计,布行、粮行、盐行、茶行、酒行、肉行、杂货行……

  林林总总,各行各业,都要重新登记造册。

  每个商户的规模、经营品类、过往纳税情况,一一核查,一一记录。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贾琰预计,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把汴梁城里的商户全部登记完毕。

  王朴带着税务巡检,开始在街上巡查。

  军巡司拨了一百人给他,个个腰挎长刀,杀气腾腾。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李炎从校场回来,策马穿过御街。

  国师府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门楣上的桃符还是除夕那天贴的,红纸已经有些褪色了。

  但“岁岁平安”四个字还清晰可见。

  李炎下了马,走进府中。

  萍儿和六丫迎上来,六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笑嘻嘻地道:“郎君,汤圆!芝麻馅的,可甜了!”

  李炎接过碗,吃了一个。

  芝麻馅的,很甜。

  李炎吃完汤圆,把碗递给六丫,转身往书房走去。

  案上还堆着厚厚一摞文书,等着他批阅。

  郭荣送来的河工粮草调度方案,贾琰送来的商户登记进展,冯道送来的灭佛方案。

  每一份都要看,每一份都要批。

  手里笔不停,心里却盘算着明天要去宫里找石重贵去,这半个月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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