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高大,砖石砌成,两侧的城墙向东西延伸,消失在暮色中。

  城门紧闭,城头上火把通明,守城的士兵看见那一片黑甲,阵脚已经乱了。

  李炎举起马槊。

  二百四十玄甲傀儡同时平端马槊,槊锋向前,列成楔形阵。

  马匹同时加速,铁蹄踏地,声如雷鸣,大地在颤抖。

  镇青门的城门是木制的,包了铁皮,厚实沉重。

  但玄甲傀儡连人带马重逾一吨,冲刺起来不亚于坦克。

  第一骑撞在城门上,木屑横飞,铁皮撕裂,城门向内猛地一凹。

  第二骑紧跟着撞上来,城门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

  城门洞里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玄甲傀儡已经冲了进去。

  马槊平端,槊锋刺穿甲胄,刺穿身体,刺穿后面的人。

  有人被马槊钉在城墙上,有人被马蹄踩成肉泥,有人转身就跑,被后面冲上来的傀儡撞飞出去。

  城头上有人往下射箭,箭矢落在玄甲上,叮叮当当,弹开,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李炎策马冲进城门。

  王清带着一百青年将校跟在后面,马蹄踏过碎木和尸体,鲜血溅在靴子上。

  青年将校们脸色发白,有人握刀的手在抖,但没有人掉队。

  他们看着玄甲傀儡在城门口碾压守军,三观被彻底冲击。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原来天子还能这么猛。

  翟进宗策马冲到李炎马前,抱拳道:“陛下,臣请带一队兵马去救臣的家人。”

  “臣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翟进宗拨转马头,安审琦带着骑兵随他往南城方向去了。

  李炎转向王清:“带路。”

  王清策马冲在最前面,二百四十玄甲傀儡紧随其后。

  马蹄踏在青州城的石板路上,火星四溅。

  路边的百姓关门闭户,不敢点灯。

  玄甲傀儡的马鞍侧面挂着劲弩。

  骑手们从鞍侧抽出劲弩,单手举弩,瞄准街道两侧和前方出现的青州军士兵,扣动扳机。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

  青州军的士兵从街巷里冲出来,还没看清敌人,就被箭矢射穿了甲胄。

  有人胸口中了三箭,倒在血泊中;

  有人腿被射穿,在地上爬行;

  有人转身就跑,然后一箭射中后心。

  街道上很快躺满了尸体,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

  有人跪了下来,把兵器扔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不到一刻钟,街道两旁的屋檐下跪满了青州军士兵,没有人敢抬头。

  王清策马从他们身边经过,大喊一声:“天子驾前,跪地弃刃者免死!”

  身后一百轻骑也大声喊:“天子驾前,跪地弃刃者免死!”

  更多的士兵扔下兵器,跪在地上。

  一百青年将校喊的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握刀的手不再抖了,有人在马上挺直了腰杆,有人看着跪满街道的青州军士兵,眼里全是光。

  他们以前在禁军里学的那些战术、阵法、练兵之法,在玄甲铁骑面前,全都变成了笑话。

  他们同时也很庆幸,自己是陛下的兵,成为不了那个笑话了。

  节度使府靠近南阳水。

  府门高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平卢节度使府”六个大字。

  府内灯火通明。

  大堂上,杨光远正在召集众将议事,城破的消息还没传到府里。

  但是城内的动静却隐约能听到,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先是远远的闷响,像是打雷。

  然后是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暴雨打在瓦上。

  然后是惨叫声,此起彼伏,从城门口一直蔓延到节度使府附近。

  然后安静了。

  赵匡明站了起来,手按刀柄:“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

  有人跑到门口,拉开府门。

  门外,二百四十玄甲铁骑列阵。

  人马皆披黑甲,甲片在火把的光中泛着幽冷的黑光。

  马槊平端,槊锋指向府门,银芒连成一片。

  劲弩已上弦,箭矢在弦上,蓄势待发。

  王清策马立在阵前,手里握着刀,刀尖指地。

  李炎策马从阵中走出来。

  他穿着玄甲,骑着玄甲马,手里提着马槊,槊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分明,看不清表情。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府门内那些惊愕的脸。

  节度使府大堂上,杨光远坐在主位,面如死灰。

  他的手按在案上,那封写好的诈降信还压在案角,封着口,盖着印,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了一眼门外那片黑甲,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赵匡明站在门口,手按刀柄,脸色铁青。

  杨承祚站在父亲身后,面色苍白,但眼睛死死盯着门外那片黑甲。

  没有人说话。

  火把噼啪作响。

  李炎策马立在节度使府门外,马槊横在马鞍上,看着府门内那些僵硬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

  接着杨光远领着众人出来,然后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杨承祚、赵匡明、王珂、李彦卿,以及堂上其余将领,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杨光远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声音沙哑而急促:“陛下,臣有罪。”

  “臣被奸人蛊惑,一时糊涂。”

  “臣愿纳土归顺,献出青州六州,臣麾下两万军士,皆听陛下调遣。”

  “臣愿为陛下镇守青州,替陛下挡契丹。臣……”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臣只求陛下饶臣一命。”

  李炎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杨光远。

  火光照在那封信上,封皮上写着“臣杨光远谨奏陛下”八个字,字迹工整。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诈降信。”李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写好了不敢送,等着看淄州的结果。”

  “现在朕破了你的城,你就说是真心归降了。”

  杨光远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死死抵着石板,不敢抬头。

  李炎冷笑了一声。

  “这世道就是被你们这群蛀虫弄坏的。”

  “克扣军饷,吃空额,养私兵,勾结契丹,造谣生事,起兵造反。”

  “事到临头,跪下来求饶,说几句漂亮话,就想接着当你的节度使。”

  “你想过城外那些饿死的人吗?你想过那些被你克扣军饷的士兵吗?”

  “你想过被你劫持家眷的翟进宗吗?”

  杨光远的身体剧烈地发抖。

  “此时还想着求饶——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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