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

  李炎正倚在窗边翻看武则天秘史。

  符金玉推门而入,手中攥着一封八百里加急塘报,面色凝重。

  “陛下,岭南急报。”

  她将塘报递到李炎手中。

  李炎拆开漆封,目光扫过纸面。

  他看完,将信纸往案上一搁,沉默了片刻,开口感慨:“朕知刘晟。”

  “此人弑兄屠弟、嗜杀成性、一生暴戾,靠乱世诡道苟存岭南。”

  “他无仁者之心,无守土之志,无臣服之骨。”

  “他宁焚国而亡,不俯首而降。”

  “这看似疯狂,实则是绝境暴君最后的扭曲气节。”

  他抬眼看向符金玉:“玉娘,你怎么看?”

  符金玉双手交握于身前,略作沉吟:“陛下,大汉已非国,是无主乱土。”

  “文武尽死、中枢绝灭、州镇无统、兵将无君。”

  “南岭天险,今日自溃于一朝烈火。”

  “若给岭南诸州半年时间,各镇守将必然拥兵自立、割地割据、相互吞并,再生数十年乱局。”

  “臣以为,今日乱,自当今日平。”

  “不必汹汹大伐,只需雷霆收土。”

  “敌无君臣、无政令、无统一防线。”

  “我大唐百战精锐压境,传檄即可定半壁岭南。”

  李炎微微颔首:“正合朕意。”

  他站起身来开始下旨。

  符金玉赶忙铺纸提笔,飞快记录。

  “传旨王清。以天启军总帅身份镇抚全蜀,严守川南、震慑大理。”

  “稳巴蜀根本,清蜀地余寇,镇西南边疆。”

  “巴蜀初定,王清在蜀中,朕放心。”

  “传旨郭荣。领一万精锐步骑,即刻整军东出三峡,南下五岭。”

  “同时提调荆襄天启水军听用,岭南无主,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帅才。”

  符金玉点了点头,奋笔疾书。

  “传旨王审琦。荆楚南边关口,郴州、永州、桂北全线戒严。”

  “封山、封道、封江、封渡,不使乱兵北窜,不使残部盘踞深山。”

  “把所有乱象锁死在岭南境内,一网收尽。”

  “王审琦在荆楚守了这些时日,该动动了。”

  “传旨赵弘殷。两浙、闽海舟师集结于泉州、漳州港,组建东南方面军,水陆兵马合计两万。”

  “舰队驶出闽海,沿海岸线直抵粤东,先行攻占潮州、惠州,切断岭南东部退路,封锁沿海所有港口。”

  “不许割据豪强乘船逃向海南岛,牢牢锁住粤东全境。”

  “赵弘殷的江南整军已有些时日了,此番正好检验水师的战备。”

  他转过身,又补了一道檄文:“传檄两广。”

  “大汉暴君焚朝自灭,非百姓之过,非将士之过,非州县之过。”

  “凡岭南州府守将、县令、戍兵、土豪,三日之内归降者,官仍原职、兵不追责、民免税三年。”

  “敢拥兵据城、劫掠乡里、自立僭号者,王师一至,鸡犬不留。”

  “岭南百姓苦刘晟苛政久矣,檄文一到,大半州县当会望风而降。”

  “玉娘,复述一遍。”

  符金玉抬起头:“传旨王清……传檄两广……”

  李炎点了点头。

  “以上诏令,一纸两份。”

  “一份发往成都、襄州、泉州前线,一份抄送汴梁中书门下与枢密院,收到后即刻行动。”

  他将手指从舆图上收回,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告诉中枢诸公,岭南乱局宜速不宜迟,所有调令从权处置,事后再补呈文。”

  符金玉搁下笔,将拟好的诏令草稿呈给李炎过目。

  李炎逐条核对了一遍,点头道:“发出去。岭南这最后一仗,要打得快、打得稳、打得干净。”

  “朕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夔门。”

  ……

  南汉焚朝、君臣尽灭的八百里急报传回汴梁时,中书门下值房内正在例行议事。

  冯道坐在上首,手里端着盏龙井茶,闭目养神。

  桑维翰正翻看江南清丈的汇总册子,刘遂清对着算盘核算军费调拨。

  范质刚拟好一份流官名单的草案,王溥在旁低声核对着荆楚粮运的数目。

  急报拆开,值房内骤然死寂。

  冯道将茶盏缓缓搁在案上,打破了沉默。

  “南汉伪帝刘晟,弑兄屠弟,暴虐荒淫,老夫原以为他会在城破之前遣使乞降,不料竟行此极端之举。”

  “焚宫焚朝,君臣同烬,百年乱世之暴君,此人当为最。”

  刘遂清放下算盘,感慨道:“自晚唐以来,历届朝廷皆视岭南为化外瘴疠之地。”

  “今日南汉自溃,非战之功,乃天命所归。”

  “神州金瓯无缺,天下重归一统,老臣等了半辈子,总算等到了。”

  话音刚落,五道天子独断圣旨接连送入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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