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抬头看他。

  陆铮语气极其认真:“这几个月在家里,我总觉得脱离了部队,心里慌,想回一线。可你一句话点醒了我,也许现在,去机关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他顾忌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不敢用力抱她,只能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一点点品尝属于她的气息。

  唇齿相依,带着缱绻和难以言喻的爱意。

  两人在寂静的房间里动情亲吻,空气中的温度一点点攀升,连呼吸都变得黏稠起来。

  林夏楠缓了缓呼吸,笑看着他,眼底满是憧憬:“等八月份,我借调结束了,也要回师部野战医院,到时候,我们又可以每天在一起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陆铮心头那最后一丝对未知环境的顾虑,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开始期待去机关报到的日子了。

  “好。”陆铮再次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先去师部报到,把那边的新家收拾妥当。等夏天,我接你和孩子回家。”

  ……

  三月下旬,窗外还有些残雪未化,但透进玻璃窗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暖春的温和。

  军总妇产科的病房里,林夏楠靠在竖起松软靠枕的床头上,偏过脸,目光柔和地盯着挨在床边的小铁架婴儿床。

  小家伙裹在红底白花的小薄棉被里,只有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露在外面,呼吸绵长,睡得正熟。

  几天前发作的时候,正好是凌晨。

  林夏楠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得不佩服陆铮那强悍到变态的心理素质。

  当时林夏楠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紧缩感。

  起初像是极其严重的痛经,隐隐约约,伴随着后腰的酸胀。

  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在黑暗中默默忍耐,试图分辨这是假性宫缩还是真正的产前阵痛。

  十五分钟后,又是一阵紧缩。

  这次的痛感明显加剧了,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内脏,缓缓收紧。

  林夏楠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她伸手摸向身旁,刚触碰到陆铮的手臂,熟睡中的陆铮就像触电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陆铮翻身坐起,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她微微扭曲的脸。

  “陆铮。”林夏楠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可能要生了。”

  这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陆铮瞬间弹下床,动作快得出奇。

  他先穿上衣服,把准备好的军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林夏楠身上,接着弯腰从床底拖出早就收拾好的两个大帆布包。

  “别怕,车就在楼下。深呼吸。”陆铮一边说,一边动作极轻地将林夏楠横抱起来下楼,出门,开车,一气呵成,没有惊动任何人。

  还是小黄早上醒来发现车不见了,这才想到可能是去医院了,这才带上陆振邦匆匆赶到医院来。

  吉普车在黑夜里开得又快又稳,没有一丝颠簸。

  到了医院,办手续、叫值班医生、送进产房,准确地说出每一次宫缩的频率,持续时间。

  陆铮的指令清晰简短,步步为营,全程面容冷肃,像是在指挥一场严密的战役。

  值班护士当时还私下感叹,到底是侦察兵,这心理素质真的绝了。

  这份镇定一直持续到了护士把孩子抱出产房给他看的时候。

  护士说了声母女平安,五斤七两,把孩子给他抱了一下,然后再抱回产房,笑着跟林夏楠说:“我以为你们家陆营长多镇定呢,抱着孩子那手抖得呦,我都不敢让他再抱了!一直追着我问你有没有事,这侦察兵心理素质也不行啊?”

  一产房的人都在笑。

  “喝点温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林夏楠的回忆。

  陆铮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干净的搪瓷水缸。

  他将温度调得刚好的水递到林夏楠唇边。

  林夏楠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推开,周小雅穿着一身整洁笔挺的军装,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网兜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陆铮,立刻双腿并拢,站得笔挺,抬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营长好!”周小雅声音清脆响亮。

  陆铮把水缸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来了。坐。”

  周小雅这才放松下来,把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网兜放在桌上。

  网兜里塞得满满当当,奶粉、麦乳精、红糖,还有阿胶和红枣桂圆。

  林夏楠看着那一堆东西,微微蹙起眉头。

  “你一个还在上学的学员兵,一个月才多少津贴?”林夏楠嗔怪地看着她,“买这些东西得攒多久的票?别这么破费。”

  周小雅毫不在意地拉过一把木椅子,在床边坐下。

  “哎呀,这点算啥,我钱够用。”周小雅随口接了一句,眼睛早就黏在了婴儿床里那个小团子身上,“你就别操心我了,快让我看看干闺女。”

  这半年多以来,周小雅在军区卫校上学,只要周日有空,就会跑来军区大院陪林夏楠。

  每次来都不空手,各种市面上难买的糕点和营养品,她总有办法弄来。

  孕晚期的时候,林夏楠的口味变得极其刁钻和古怪。

  有一天晚上,周小雅来家里吃饭,两人聊起了那次黑松岭的演习。

  也就是那个瞬间,林夏楠脑子里突然极其鲜明地冒出了一个味道——韦建设当时吃的那口酸笋。

  酸臭、辛辣、极其开胃。

  那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胃里疯长。

  林夏楠当天晚上连何秀芹炖的鸡汤都喝不进去了,就想吃那一口广西的酸笋。

  第二天,陆铮开着吉普车,几乎把整个沈阳的副食品店、供销社甚至黑市都翻了个底朝天。

  东北这地界,大白菜酸菜满街都是,但竹子腌出来的酸笋,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看着林夏楠食欲不振,陆铮急得恨不得立刻坐火车去南方拉一车回来。

  还是周小雅果断出手,二话不说打了电话去师部野战医院,让王常松去找韦建设要,韦建设也没有,又找了他工兵营的战友,这才辗转邮寄了一坛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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