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景是一张木制小圆桌。

  桌上放着一杯加冰的干马提尼,和一副刚摘下的雷朋墨镜。

  配文极短。

  【狮子打盹的时候,只有鬣狗才会狂吠。】

  五分钟内,这条动态的点赞数突破百万。

  远在亚特兰大的TNT转播车里,导播硬着头皮把这条推特切到了直播屏幕上。

  巴克利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手里的半截指挥笔被他捏得粉碎,塑料碎片扎进掌心。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谁是鬣狗?

  全美那些跳脚的媒体、口诛笔伐的名宿,全被这一巴掌精准地扇在脸上。

  高下立判。

  ……

  当天晚上八点。

  亚特兰大,飞利浦球馆。

  东部半决赛抢七大战。

  胜者,将拿到去克利夫兰挑战暴君的门票。

  现场噪音震耳欲聋。

  霍华德站在球员通道出口,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舆论压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碾碎。

  赛前接受场边采访时,霍华德对着镜头竖起食指。

  “孙悦是个懦夫,他连球馆都不敢进。”

  霍华德的声音嘶哑。

  “今晚,我会碾碎亚特兰大这群小鸟。然后去克利夫兰,亲自撕碎他的假面具!”

  哔——

  主裁判吹响开场哨。

  篮球被高高抛向穹顶。

  霍华德凭借变态的弹跳,稳稳赢下跳球。

  魔术队控卫尼尔森带球过半场,根本不看战术板,直接将球高吊给落入左侧低位的霍华德。

  第一回合。

  霍华德要在内线确立绝对的基调。

  他接稳球。

  身前是两万名敌对球迷的嘘声,身后是老鹰队中锋帕楚里亚。

  霍华德没有运球。

  他咬紧牙关,直接背身发力,两百八十磅的肌肉群瞬间收缩,试图用蛮力将帕楚里亚撞开,完成一记震慑全场的暴扣。

  但他低估了老鹰队在抢七局里的狠辣。

  帕楚里亚根本没有硬顶。

  在霍华德的肩膀撞过来的瞬间,这个格鲁吉亚人极其狡猾地撤了半步,同时让开了身体重心。

  霍华德重重靠了个空。

  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刹那,从弱侧协防过来的约什·史密斯高高跃起,膝盖不偏不倚地顶在了霍华德的后腰上。

  同一时间,帕楚里亚的一只脚,悄无声息地伸到了霍华德的落脚点。

  巨大的体重带着狂暴的惯性,完全砸在了那只脚的边缘。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通过地板收音麦克风清晰传出的脆响。

  霍华德倒在地板上。

  没有犯规哨声。

  裁判大手一挥,示意比赛继续。

  老鹰队直接捡起掉落的篮球,发动五打四的快攻。

  而篮下,那个三分钟前还对着镜头放出豪言要碾碎对手的魔兽,正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侧膝盖。

  他庞大的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扭曲在一起。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头砸向地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惨嚎。

  飞利浦球馆的地板上多了一道长长的汗渍。

  霍华德被两名队医架起来,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替补席。

  他的右膝包裹了三层冰袋,裤腿卷到大腿根部,膝盖外侧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魔术队主教练斯坦·范甘迪冲到技术台前,对着第一裁判的脸怒吼。

  “你他妈是瞎了吗?帕楚里亚的脚伸在落点上!那是蓄意伤人!”

  裁判低头看了一眼记录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回到你的位置上,教练。再多说一个字,技术犯规。”

  范甘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被驱逐。

  不是今晚。

  替补席上,队医正在测试霍华德的膝盖活动度。

  霍华德咬着毛巾,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能打。”

  他闷声说。

  “德怀特,你的外侧副韧带——”

  “我说能打。”

  队医闭了嘴。

  第一节剩下的时间里,霍华德强撑着回到了场上。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个能在篮下随意起飞的“魔兽”已经消失了。

  他的第一步启动慢了半拍。

  转身时右腿明显在发抖。

  帕楚里亚和约什·史密斯像两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每一次进攻都往他的右侧膝盖方向施压。

  霍华德靠着两百八十磅的体重优势在禁区强行卡位,但每一次身体接触都会让他的眉头拧成一团。

  第一节结束。

  魔术14比12领先。

  总共26分。

  这不是一场篮球比赛。

  完全是一场斗殴。

  飞利浦球馆VIP包厢区。

  包厢的门在第二节开始前三分钟才被推开。

  孙悦穿着一件黑色的TYRANT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走进去的时候包厢里的品牌团队和随行工作人员全部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了落地玻璃窗前。

  窗外,飞利浦球馆两万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老鹰的红色海洋里零星夹杂着几块魔术蓝。

  球场上,两支球队正在进行第二节的开局攻防。

  霍华德在低位要到了球。

  他试图翻身跳投。

  右腿发软,球出手的弧线矮了一截,重重砸在篮筐前沿。

  帕楚里亚抢下篮板的同时,膝盖又往霍华德的右腿方向顶了一下。

  霍华德闷哼一声,踉跄退了两步。

  哨响。

  裁判的手势指向罚球线。

  霍华德第四次走上罚球线。

  这场比赛他目前已经获得了八次罚球机会。

  命中了两个。

  飞利浦球馆的DJ及时抓住了机会。

  两万名老鹰球迷齐声高喊。

  “BRICK!BRICK!BRICK!”

  霍华德站在罚球线上,胸膛剧烈起伏。

  第一罚。

  球打在篮筐后沿,弹起老高,滚了出来。

  “BRICK!”

  第二罚。

  三不沾。

  “BRICK!!!”

  球馆炸了。

  孙悦端着一杯矿泉水,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旁边的品牌总监凑过来。

  “老板,要录点素材吗?这画面剪进纪录片里。”

  “没必要。”

  孙悦放下水杯,指了指场上。

  “这种比赛没有任何纪录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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