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暗青火焰轻轻一晃,很快又低伏下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蛇母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姬流萤面前。

  她比姬流萤高出小半个头,站在跟前的时候,视线自然垂落。

  姬流萤没有退。

  她站在那里,眼眶还红着,嘴唇上咬出的血痕还没干,但脊背是直的。

  蛇母看着她的脸,一只手抬起来,停在半空中,像是想摸她的头,又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你的眼睛像她。”

  蛇母轻声说。

  “鼻子不像,下巴也不像,大概是随了你那个不争气的父亲。”

  姬流萤盯着她。

  “你是我母亲的母亲。”

  不是疑问,是确认。

  蛇母点头。

  “我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我?”

  这个问题问下来,蛇母的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点。

  “我找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十年,我没有一天停过。但你在帝国境内,我的人进不去。等我终于查到你的下落,你已经被送进了皇宫。”

  “皇宫。”蛇母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恨意。

  “那个男人的皇宫。”

  “他知道你是赫拉的孩子,知道你身上流着圣血,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把你扔在最冷的偏殿里,让你跪雪地,挨饿,受罚。”

  “他甚至不愿意承认你是他的女儿。”

  姬流萤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没有反驳。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蛇母抬起的那只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碰了碰姬流萤的头发。

  只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流萤。”

  蛇母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小心的试探。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奶奶?”

  姬流萤的嘴唇抿紧了。

  精神链接里,她的声音又碎又快地涌了过来。

  ——她是母亲的母亲。

  ——她找了我十年。

  ——母亲死了,她把仇人全杀了。

  ——可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要是早一点呢?!

  ——要是早一点的话,母亲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林渊坐在椅子上,没有开口,也没有插手。

  这是姬流萤自己要走的路,他替不了。

  姬流萤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蛇母的手从她发顶缓缓收了回去,指尖微微蜷起。

  “你找了我十年。”姬流萤开口了。

  蛇母点头。

  “母亲临死的时候,你有没有赶到?”

  蛇母的呼吸停了一拍。

  “没有。”

  “我……晚了三天。”

  姬流萤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看着蛇母的眼神变了。

  不是仇恨,不是拒绝,而是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带着锋利边角的接受。

  “奶奶。”

  蛇母的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的嘴唇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破碎的声响。

  她没有哭。

  但她的眼眶红了,红得比刚才讲赫拉之死的时候还要厉害。

  “好。”

  蛇母用了1秒才稳住声音。

  “好。”

  她伸手把姬流萤拉过来,一只胳膊箍住她瘦削的肩膀,力道很紧,像是一松手就会再丢掉。

  姬流萤被她搂着,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了下来。

  她没有抱回去,但也没有推开。

  林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从那对祖孙身上移开,落在了膝上摊着的那幅画卷上。

  三个年轻女子并肩而立。

  红色头发的赫拉,金色头发的艾薇拉,黑色头发的太妃。

  三条编织手环,缠在三只手腕上。

  红色,金色,黑色。

  郁金香与红蔷薇,虽开在不同地界,却源自同一条根脉。

  温莎日记里的那句话在林渊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条根脉,从西境的圣殿一直延伸到帝都的深宫,串起了三个女人的命运,也串起了他和姬流萤和温莎之间那层比血缘更深的联系。

  他的母妃来过西境,和赫拉做了朋友,留下了手环,留下了七影,留下了一个到死都没能解开的谜。

  温莎的母亲是魔裔,留下了月凝魂石,留下了日记,留下了一个早死的命运。

  赫拉留下了姬流萤。

  然后三个人全死了。

  “蛇母大人。”

  温莎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比平时轻了许多。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蛇母松开姬流萤,转头看向温莎。

  “艾薇拉嫁入了你们奥斯顿家族,在怀上你后就把血脉封印了,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但封印会反噬。”

  “她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最后圣血烧穿了封印,在她体内乱窜。”

  “你说的那些暗红色魔纹和抽搐,就是圣血失控的表现。”

  温莎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湿了。

  蛇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温莎一眼。

  那一眼里有惋惜,也有一种老人看故人遗孤时特有的复杂。

  “她走之前,给你留了月凝魂石。”蛇母说。

  “那本来是赫拉送给她的生辰礼物,现在兜兜转转,又延缓了流萤的反噬。”

  温莎的嘴唇抖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

  蛇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她看了林渊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画卷上那三条手环。

  “你母亲走的那天,在裂隙之门前站了很久。”

  林渊的目光从画卷上抬起来。

  “她跟我说了两件事。”

  蛇母的幽绿色竖瞳里,映着壁炉最后一簇青焰。

  “她说她回去以后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她死了,他的孩子有一天可能会找到西境来,让我照顾他。”

  “第二件。”

  蛇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她伸手探入怀中,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她取了出来。

  是一把钥匙。

  很旧的钥匙。

  铁质的,指节长短,钥匙柄上刻着极细密的纹路,纹路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一条蜷缩的蛇衔着一朵花的图案。

  蛇身,花瓣。

  蛇母将钥匙放在掌心,递向林渊。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找到了这里,就把这个交给他。”

  林渊看着那把钥匙。

  很小。

  很旧。

  锈迹斑驳,在暗青色的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钥匙碰到他指尖的那一刻。

  【提示:检测到未知物品。】

  【警告:该物品与宿主血脉存在轻微共鸣。】

  【权限不足,无法解析。建议妥善保管。】

  林渊握住钥匙。

  他没有问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

  因为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一个没有意义的东西。

  她留下七影,留下暗部,每一步都算到了十几年之后。

  这把钥匙,一定连着一个比七影更深的秘密。

  “她还说了什么?”林渊的声音很稳。

  蛇母摇头。

  “只有这两件事。说完以后她就走了,没有回头。”

  林渊把钥匙塞进内衣贴着胸口的暗袋里。

  “蛇母大人。”林渊开口。

  “嗯?”

  “故事讲完了?”

  “讲完了。”

  林渊点了点头,目光平视着面前这个幽绿竖瞳的女人。

  “那觉醒仪式的事,明天还照常?”

  蛇母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照常。”

  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房门。

  路过姬流萤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流萤。”

  “嗯?”

  “明天仪式之前,到我的住处来。”蛇母没有回头。

  “你母亲还有些东西,留在了圣殿里。”

  “等仪式结束,我带你去看。”

  姬流萤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蛇母推开门,走进了西境灰蒙蒙的夜色里。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温莎靠着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卡特琳娜看了林渊一眼,欲言又止。

  姬流萤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盯着门关上的方向。

  精神链接里,她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像是搅浑了的水重新变得清澈。

  她在想,奶奶抱她的时候,胳膊很紧。

  她在想,母亲原来笑起来那么好看。

  她在想,哥哥口袋里的那把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

  林渊闭了闭眼,摸着胸口那把旧钥匙。

  太妃。

  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窗外,西境的天空依旧没有星星。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云层里洒下一线月光,落在窗台上,像是一笔写了一半的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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