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包食宿,每个月还有十个银币的津贴。”林渊掰着手指头算。

  “我的伙食费够了,你的药费……”

  他顿了一下。

  系统的限时兑换通道还开着。

  他在模拟里攒的金币可以按一定比例换成现实的货币。

  不算多,但省着用够林夕半年的药费。

  “药费我已经备好了。”

  “备了多少?”

  “够你吃半年的。”

  林夕看着他,手指头在牛奶碗上摩挲。

  “哥。”

  “嗯。”

  “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林渊的动作顿了不到半秒。

  “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你以前一个铜板都抠不出来,突然就有钱了。又是药,又是肉粥牛奶……”林夕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怕你……”

  “怕我什么?去偷去抢了?”

  “我没有……”

  “放心。”林渊把通知折好塞进口袋,走到床边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哥没干违法的事。就是……找了个活儿,挣了点钱。很安全,不累。”

  林夕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左飘了。”

  “……你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强的?”

  “你以前骗我的时候也这样。”

  林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那我跟你说实话。”他想了想措辞。“我找了一个……特殊的兼职。是有点辛苦,但是回报很高。我靠这个挣钱给你治病。具体的你别问了,问了你也不懂。”

  林夕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牛奶看了一会儿。

  “辛苦吗?”

  “还行。”

  “你刚才又往左看了。”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眼珠子看!”

  林夕咬了一下嘴唇,没再追问。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哥,你去上学的话……我一个人在家。”

  “我知道。”林渊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学院在帝都内城,我周末回来看你。平时我让隔壁的刘婶过来帮忙……”

  “刘婶上个月搬走了。”

  “啊?”

  “搬了。她儿子在东城开了铺子,接她过去了。”

  林渊挠了挠头。

  “那……张大爷?”

  “去年冬天没的。”

  “王姐呢?”

  “欠了赌债跑了。”

  “靠……这破地方的人全跑了?”

  “就剩下面杂货铺的陈阿姨。但她耳朵不好,我叫她她听不到。”

  林渊沉默了。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开始严肃了。

  “带你一起去。”

  林夕愣了。

  “学院有附属宿舍区,学生家属可以申请寄居。虽然条件一般,但比这个地方强。”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了?”

  “什么麻烦?我妹妹住我学校附近天经地义。”

  林夕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不想去?”

  “想的……可是我这个样子,会不会给你丢人……”

  “丢什么人?”林渊的声音高了一点。

  “你是我妹妹,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夕缩了一下。

  她又看到了那个变化……以前的林渊说“你是我妹妹”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一定是“别烦我”或者“滚远点”。

  现在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同一个人,同一张嘴。

  说出来的话完全反过来了。

  “哥。”

  “嗯。”

  “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林夕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攥着被角。

  “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才突然对我好的。”

  林渊正在收拾桌上的碗,听到这句话手停了。

  他转过头来。

  林夕的眼睛又红了,但死撑着没哭。

  “你别误会,我不是嫌你对我好。”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就是怕……怕你哪天又变回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渊放下碗,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了。

  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小夕。”

  “嗯。”

  “哥哥不会变回去了。”

  林夕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那个林渊……”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是个废物。他对不起你。”

  林夕的嘴巴动了一下。

  “但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这个,”林渊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个不一样。你信不信?”

  林夕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想信。”她的声音很小。

  “那就信。”

  “万一你又……”

  “不会了。”林渊伸出手,按在她头顶上,轻轻压了两下。“你哥发誓。以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谁都排不到你前面。谁欺负你我弄谁,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林夕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又哭。”林渊嘴上嫌弃,手没拿开,还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一天哭八百回,眼睛不要了?”

  “你凶我……”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没凶你,我关心你。”

  “以前你说关心就是要骂人……”

  “以前的话全作废,从今天开始重新算。”

  林夕在被子里抽噎了半天,慢慢把脸露出来。

  眼睛肿了一圈,鼻尖红红的。

  但她在笑。

  “那我信你。”

  “这就对了。”林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收拾东西。我去学院先办手续,你把能带的衣服打个包。咱们明天搬。”

  “明天就搬?”

  “不然等过年?你这个破屋子再住下去我怕天花板掉你脸上。”

  林夕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

  “我帮你收……”

  “你坐着。我来收。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喝牛奶、晒太阳、以及别哭。”

  “我没哭了!”

  “鼻涕都糊到被子上了还说没哭。”

  “才没有!”

  林夕抱着被子角使劲擦了一把脸,然后跳下床,趿拉着鞋跑到窗边。

  她把那扇破窗户推开了。

  阳光哗地涌了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终于有了血色的脸颊上,照在她弯弯的眼睛里。

  “哥。”

  “干嘛?”

  “外面好亮。”

  林渊站在她身后,看着窗外那条破烂的小巷子。

  巷子里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墙皮还是那么破,地上还是那么脏,远处的狗还在叫。

  但他的妹妹说,外面好亮。

  “是挺亮的。”

  他把通知揣好,拎起那个装行李的旧布袋。

  “走了。你哥先去学院办个入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带什么?”

  “你想吃啥?”

  “什么都行。”

  “选一个。”

  林夕歪着头想了想。

  “糖葫芦。”

  “多大人了还吃糖葫芦?”

  “你让我选的!”

  “行行行,糖葫芦。两串够不够?”

  “一串就好。”

  “废话,你哥买东西从来不买单数。两串,一串你的一串我的。”

  林夕的眼睛亮了。

  “那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

  林渊走到门口,拉开门。

  “哥。”

  “又怎么了?”

  “路上小心。”

  林渊回过头。

  林夕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阳光把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知道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等我。”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

  林夕站在窗边,听到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没哭。

  真的没哭。

  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窗台上晒着的那条旧毛巾叠好,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自己的东西往布袋里装。

  衣服不多,三件。都是打了补丁的。

  她把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口袋里掉出来一张揉皱的纸条。

  是很久之前的了。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是以前的林渊的笔迹,粗暴潦草,写着“别烦老子”。

  那是有一次她发高烧,在门口等哥哥回来,等到天亮也没等到。

  第二天林渊回来,看到她蜷在门口,烦躁地丢下这张纸条就出去了。

  她一直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

  林夕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它团成一个球,扔进了窗外的巷子里。

  纸团在风里滚了两圈,滚进了墙角的一滩脏水里,慢慢沉了下去。

  她拍了拍手,转身继续收东西。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亮。

  比昨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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