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老婆婆的眼里还藏着期待。

  萧义的眼眸里,还有散不去的执拗。

  巧娘眼角湿润,却毅然决然地搭上跪在门前太师的手臂上。

  “恭迎陛下回宫!”太师又一声高喊。

  士兵们让出一条路来,跟随着女皇陛下的脚步,再把让出来的那条路堵上。

  郑月儿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自然垂下,粉拳紧握。

  巧娘的痛,她感同身受,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目光投给孙悟空,他坐在那儿,继续喝茶。

  而站在她身边的萧义,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就在整个军队要消失在这个院落时,他猛地追上前去,大喊一声:“巧娘!”

  巧娘听到这声几乎破碎的呼喊,猛地停下脚步,竖起一只手。

  士兵们纷纷默契地再次让开一条道。

  萧义的眼眸里映出巧娘单薄的背影:“巧娘……”

  这一声,已潸然泪下。

  那个三年来他夜夜拥入怀中的女子,就要离他远去,再也不会回来。

  巧娘一直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亦或者是不敢回头。

  郑月儿清晰地看到她肩头的抖动。

  他们就这样站着,萧义不敢上前,巧娘也未曾回头。

  他们之间短短的三步远,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你要好好的。”巧娘丢出几个字,声音空洞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毫不犹豫地大踏步上前。

  “陛下回宫——”不知谁叫了一声,巧娘的身影被士兵们淹没。

  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萧义直直地跪在地上,双臂耷拉着,像是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老婆婆哭着上前,一把抱住儿子:“你没听见吗?她让你好好的!”

  这一刻,萧义终于哭出声。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郑月儿走到他身边,本想拍拍他的肩安慰他,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像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多余。

  就让他哭吧,或许哭出来也会好受些。

  孙悟空走到郑月儿身边,直接牵起她的手:“我们也该走了。”

  郑月儿转头看他,又低头看了看他们牵着的手。

  这么久以来,他好像一直在躲她。

  今日之举,是因为看到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所以一时感慨吗?

  孙悟空忽略她打量的目光,拉着她往前走。

  没错,他是伤感了,被这一幕分离戳到了。

  如果注定结局是不好的,那过程中贪恋一些温存,是不是也没那么可恶?

  女儿国

  女王陛下回宫了,群龙无首的皇宫在巧娘的雷厉风行之下瞬间稳固。

  大殿的宝座上,巧娘端坐着,让郑月儿想起吴承恩写女儿国国王的原笔:斜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

  怎是一个雍容华贵能形容得了的?

  大殿两旁,左边文官,右边武官,排得整整齐齐。

  郑月儿站在中间,以大唐取经人的身份带领着三个徒弟,给女儿国国王行礼。

  换了身份,不管他们之前如何熟络,都要走程序。

  “陛下,我带领着三个徒弟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此地,请陛下倒换关文。”她站着,微微低头,双手举过头顶,托起通关文牒。

  杨戬、孙悟空、哪吒站在她身后,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就这样站着,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有侍女上前,将通关文牒呈到巧娘手中,太师立马奉上传国玉玺。

  巧娘将通关文牒打开,找到女儿国那一页,接过玉玺,稳稳地按了上去。

  “大唐贵人远道而来,一定要多留些日子,感受一番我女儿国的风土人情。”巧娘说着场面话,仪态万千。

  “无事退朝——”太师一声高喊。

  巧娘在侍女的搀扶下,回了后殿。

  郑月儿几人刚走到大殿外,就被一个侍女拦住去路:“郑姑娘,我陛下有请。”

  杨戬重复了一句:“郑姑娘?”若有深意。

  孙悟空看着郑月儿:“她想见你,不是因为她女王陛下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是巧娘。。”

  郑月儿喜上眉梢,对着孙悟空重重点头,再看了看杨戬和哪吒,对着三人说道:“那我先去了。”

  杨戬“嗯”了一声,哪吒挥了挥手。

  郑月儿跟着那侍女走后,哪吒搭上孙悟空和杨戬的肩膀:“走吧,他俩还等着伺候月子呢。哎?等等——”

  他突然看向杨戬,“二哥,你还没找巧娘……哦不对,那女王陛下,找救哮天犬和白龙马的法子呢?”

  杨戬朝着郑月儿远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郑姑娘不是去了吗?”

  国王寝殿里,两个姑娘坐在床上。

  巧娘把郑月儿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侧头靠在她肩膀上,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威严?

  郑月儿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偷偷地去看他。”

  巧娘一个劲地摇头,声音闷闷的:“我是一代女皇,自要以身作则。”

  说完,她坐直了身子,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气质。

  郑月儿叹了口气,起身站在她面前,拱了拱手说道:“好吧,我的女皇陛下,现在有一件棘手的事。你要是不帮忙的话,我们就走投无路了。”

  巧娘顿时收起惆怅,一脸认真:“怎么了?”

  “跟着我来取经的狗和马,喝了子母河的水,生了小狗崽和小马崽。”

  “女儿国是靠子母河的水孕育后代,这很正常。”巧娘这是在给她做科普。

  郑月儿摇头:“可是杨大哥说,他们生的孩子并没有灵魂,只是一具躯壳,这又是为什么?”

  巧娘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寝殿里来回踱着步子,边走边做沉思状。

  郑月儿不敢打扰她,就在旁边安静待着。

  直到巧娘步子一顿,抬头看了过来:“这么说的话,这就是不该出生的生灵。”

  “对!”郑月儿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指在唇边做了个比划的动作,“杨大哥也是这么说,可他不懂其中缘由,说有可能只有你知道。”

  巧娘在身侧的圆桌旁坐下,一手托腮,又恢复到小女儿家的模样:“我母皇大人跟我说过,若是喝子母河的水生下来的孩子没有生灵,便是不该留存在这世上。”

  “这也就简单了——正南方向三十里解阳山上,有一口落胎泉水,取来喝下即可。”

  郑月儿听到这急了,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落胎泉我知道,喝了子母河的水有了身孕,专门打胎用的嘛?可是他们已经生下了孩子,这还怎么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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