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正蹲在墙根底下,百无聊赖地揪着地上的一根草。

  他刚把那个跑错路的年轻人引到了孙悟空那边,现在任务完成了,反倒不知道干什么了。

  孙悟空还蹲在另一边的墙角,远远盯着那对年轻男女。

  女孩红着脸低着头,男孩紧张得直搓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

  孙悟空打了个哈欠,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往回走。

  两人在院子中间碰了头,哪吒问:“那边完事了?”

  “差不多了,”孙悟空说,“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不用管了。”

  两人肩并肩往回走,刚拐过一道月洞门,就愣住了。

  杨戬被堵在房门口。

  二夫人穿着暴露整个人都快贴在杨戬身上了。

  杨戬后退一步,她跟进一步。

  他手里的扇子横在两人中间,像一道挡箭牌,可二夫人根本不在乎那把扇子,身子还往他那边歪。

  哪吒的嘴慢慢咧开了。

  孙悟空也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

  哪吒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说了一句:“哎哟喂,二哥,您这儿挺热闹啊!”

  杨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两人看了一眼,轻咳一声:“二夫人,有人在看着呢。”

  二夫人这才回头,看见哪吒和孙悟空站在月洞门边上,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站在那儿看热闹。

  她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脸上挂不住,赶紧收了手。

  拢了拢头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那就不打扰了,几位早些歇息。”

  说完扭着腰快步走了,只留下一阵香风。

  哪吒和孙悟空走到杨戬面前,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哪吒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贼兮兮地笑:“二哥,艳福不浅啊。”

  杨戬一扇子敲在他脑门上:“闭嘴。”

  三人正闹着,孙悟空的笑容忽然收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隔壁郑月儿的房间:“不对。”

  “怎么了?”哪吒问。

  “月儿的气息,没了。”孙悟空的声音沉了下来。

  三人同时冲向那扇门,哪吒一把推开。

  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孙悟空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褥,冰凉的,人走了有一阵了。

  他火眼金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脚边一缕极淡的气息上。

  “地府的气息。”孙悟空皱起眉,“黑白无常来过。”

  杨戬懊恼地一拍脑门:“来是来过。都以为在找寇善人。”

  哪吒一僵:“所以那俩大傻子是勾错了人?”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大步往外走。

  这会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量劫起。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雷声闷闷地滚过来。

  一群强盗正举着刀棍朝这边冲过来,黑压压的一堆,少说有二十多号人。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光着膀子,胸口一大片黑乎乎的护心毛,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

  他冲到门口,用刀尖指着三人:“站住!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我心情好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他身后的小弟也跟着起哄:“交出来!”

  哪吒本来心情就不好,被雨淋了一头一脸,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头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杨戬,两人都没说话。

  但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同一个意思——别耽误时间。

  哪吒往前走了一步,雨点打在他头顶,又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

  “滚开!小爷今天没心思跟你们耗!”

  大汉咧着嘴笑:“臭小子,狂什么?老子管杀不管埋啊!”

  哪吒没再说话。

  他抬手,火尖枪凭空出现在掌心,枪尖上那一簇三昧真火在雨幕中竟然烧得比雨还旺。

  雨水碰到火焰,瞬间化白雾。

  大汉的笑僵在了脸上,还没反应过来。

  哪吒枪尖横扫,雨幕被劈开一道缺口。

  二十几个强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便齐刷刷倒了一地。

  手里的刀棍散落在水洼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哪吒收回火尖枪,只了一句:“走吧。”

  三人踏着雨幕,一步踏出,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了几声传音,让哮天犬和白龙马留守在这。

  地府。

  牛头马面正蹲在鬼门关门口磕如来的八卦。

  忽然一阵冷风灌进来,他猛地睁开眼。

  面前齐刷刷站着三个人——一个暗黄短打,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红衣如焰。

  牛头腿一软,直接从台阶上滑了下去:

  “齐、齐天大圣?司法天神?三坛海会大神?”

  马面也跟着哆嗦:“三、三位上仙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

  孙悟空往前走了一步:“黑白无常呢?”

  牛头连滚带爬地往里跑:“我、我这就去叫!”

  瞬间,黑白无常被连拖带拽地推了出来。

  两个人躲在牛头马面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黑无常被推到了最前面,笑得比哭还难看:“大圣,真君,三太子,您三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哪吒打断他:“少废话。你们今晚从寇府带走的人呢?”

  黑无常一哆嗦:“人、人?什么人?”

  杨戬扇子一合:“被你们带走的姑娘。”

  白无常“扑通”一声跪下了:“真君明鉴!我们确实带了一个姑娘回来!”

  “我们本来是去勾寇员外的魂的!不知怎么就……就……”

  “就把月儿带回来了。”孙悟空的声音冷得像冰,“人呢?”

  黑无常也跪下了,声音发颤:“人到了地府大门,我们还没跨进来,她就凭空消失了!我俩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哪吒冷笑:“凭空消失?你俩编瞎话能不能编得圆一点?”

  白无常急得直跺脚:“是真的!真的消失了!没骗你们!”

  孙悟空强忍着没动手:“你们地府其他人呢?”

  黑无常哆哆嗦嗦地答:“都、都在帮如来佛祖找人,一个叫刘翠花的……”

  “刘翠花是谁?”哪吒皱眉。

  “不知道,”白无常继续摇头,至于有可能是取经人她娘这事儿,他们也不敢乱说。

  三人听得莫名其妙,但对视一眼后,杨戬沉声说:“自己找吧。”

  三人再次转身。

  黑无常张了张嘴想拦,哪吒回头瞥了他一眼,黑无常立刻闭上了嘴。

  三人翻遍地府,没找到郑月儿的一丝踪迹,之后直奔奈何桥。

  孟婆坐在桥头,面前摆着一排青瓷碗。

  碗里盛着浅褐色的汤水,冒着细细的白汽。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戴着一张面具。

  伸出一只手,把三碗汤往前推了推。

  三人脚步一顿。

  哪吒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怎么?你不认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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