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川只觉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瞬间摆脱了下方那满是神魂的池子,直接跃了出来。

  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这种功法达到极致后,名为“言出法随”。

  这还是曾经乌金告诉过他的。

  他终于明白对方有多强了。

  那巨大的身影又开口说道:“你得了这么多机缘,赶紧离开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墨川赶紧低头行礼,低声道:“前辈,晚辈这一次来冥水河畔,主要是为了寻找一个人——垂钓人。”

  听到“垂钓人”三个字,那巨大的身影没什么明显变化,却问道:“是谁告诉你冥水河畔有垂钓人的?

  你为什么来这里找他?”

  墨川此刻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垂钓人,只是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只能搬出守门人,毕竟修仙界讲究人情世故,说别的怕是没用。

  “前辈,是守门人让我来这里找曾经郑九和的徒弟——垂钓人。”

  墨川说完,周围瞬间陷入沉寂。

  那巨大的身影一句话也不说了。

  墨川不敢打扰对方,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强的修士。

  他曾以为守门人已经强得没边了,可看到这垂钓人后,才觉得对方恐怕一个手掌就能把守门人拍死在原地,实在是太强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川心里焦躁不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吓的,而是他来这里的目的还没达成,必须找到不灭金精。

  如果找不到,他在仙界就绝无可能将不灭圣体修炼至大成,这是他最后的希望,由不得他不慌。

  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墨川始终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势,连头都不敢抬。

  这不是卑微,是真的内心慌张,更是对强者的真正尊重。

  更何况,对方从一开始就送了他天大的机缘,不然他的两具身外化身根本不可能和他一样达到炼虚后期。

  就在这时,墨川突然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四面八方全是那巨大身影的声音,只听对方说道:“过来。”

  仅仅两个字,墨川的身体就完全不受控制。

  他再次体会到了“言出法随”的恐怖,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见识太少了,

  原以为见识过“眼神杀人”已经够震撼,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大能,只要开口就能取人性命。

  “刷”的一下,墨川直接出现在那巨大身影的面前。

  当他看到对方的容貌时,细密的汗珠瞬间连成线,从脸颊、额头滚落下来。

  这巨大的身影长着两只牛眼,脸上布满了疤痕。

  可墨川仔细一看,却发现这些疤痕并非受伤留下的,而是好像自己专门刻上去的,

  以对方的实力,若想恢复,易如反掌,他偏不。

  这些疤痕像一道道沟壑刻在脸上,凑在一起竟似一幅幅图案,墨川却怎么也看不明白究竟是什么。

  墨川就见对方两个鼻孔轻轻张开,两道热气当即喷了出来,像极了火山喷发。

  离得这么近,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气息有多炙热。

  这时,墨川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守门人曾说过,仙界有位传奇炼器师叫郑九河。

  他又想到自己的兄弟魔山,魔山也是五大三粗的模样。

  而郑九河的徒弟,无疑也是炼器师。

  如此说来,对方喷出的气息这般炙热,定是体内蕴含着磅礴的火焰之力。

  想通这一点,墨川心中豁然开朗。

  就在此刻,那巨大的身影看着墨川,问道:“你怕不怕我?看到我的脸,害怕吗?”

  墨川硬着头皮道:“不怕。”

  嘴上虽这么说,他的嘴唇却在微微颤抖,怎么可能不害怕?

  倒不是怕这个人,也不是怕死,而是在这样的强者面前,他连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那巨大的身影又问:“守门人现在还好吗?”

  墨川一听,对方竟主动问起守门人,越发确定他就是垂钓人,

  连忙点头:“托您的福,守门人大人很好,他现在还在北海。”

  那巨大的身影轻轻“啊……”了一声,这道声音里似有万千感慨,仿佛将墨川都带入了遥远的回忆。

  “也不知道多少年没见了,”他缓缓道,“我在这里待得太久,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这样也好,他在北海,总比我在这里活得滋润些。

  我每天看着这些死去的人,心里早就没了滋味。

  或许有一天,这里会来个新的垂钓人,把我的神魂也钓走。

  不对,干脆让你把我的神魂炼化了,我也不想再当人了……

  修这仙,到底有什么用?

  我现在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好怀念以前和师父在一起的日子。”

  墨川一句话也不敢说,不敢接话,更不敢安慰。

  可他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萧条与苍凉,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似有泪光。

  他知道对方陷入了回忆,只能静静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整一天,墨川就悬浮在对方面前,始终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只等对方开口。

  一天后,那身影终于恢复了些清明,看向墨川问道:“是不是等得有些烦躁了?”

  墨川连忙抢答:“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怎么会呢。”

  那巨大的身影两只牛眼瞪着他,缓缓开口:“不错,不错。

  说说吧,守门人千辛万苦把你送到这里,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整个仙界,知道我存在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黑暗禁区的那个老女人,另一个就是守门人。

  哦,不对,还有一人。

  小子,你在冥水河畔上游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另外一个人?”

  墨川一愣:“上游?”

  他毕恭毕敬地解释道:“前辈,我是通过凤凰城的四块玄铁令牌进来的,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上游。”

  此刻,墨川半句瞎话都不敢说,全是实情。

  那巨大的身影道:“那不是冥水河畔的源头。

  你若像来我这里一样,跳入冥水河,一直往上游游去,会见到一个人,他是捞尸人。

  他和我一样,他负责处理从神界神山死去的修士,

  那些尸体会先经过他那里,他会把残肢断臂都捞走。

  当然,他最主要的任务不是捞这些,而是捞起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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