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边三郡城里,到处人心惶惶,私底下慌乱的念头压都压不住。

  广阳郡蓟县郡府大堂,王雄郡守坐在主位上,整个人坐立难安,两只手背在身后,在厅堂里来回不停踱步,脚步踩在青砖上哒哒作响。

  这些日子,官渡战败的消息一趟趟由斥候送到蓟县,一开始大家还抱着侥幸,觉得是底下人传的假消息,可后面接连好几波探马带回一模一样的实情,再也骗不了自己。

  乌巢粮仓一把火烧干净,袁绍几十万前线大军溃散,主公丢下军队只身北逃,河北多年积攒的主力兵马折损大半。

  每一条消息砸过来,都像重锤敲在这群留守北疆官吏心上。

  王郡守走到大堂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嘴里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抖得厉害,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窜。

  “主公败了……几十万大军就这么散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守着这座北疆边郡,距离冀州核心地带路途遥远,本来就是袁家安置在外的边缘化留守力量。之前袁绍势力压得住中原北方,靠着主公的威势,他才能安稳坐镇蓟县,威慑下辖各个县城。现在袁家大势崩塌,精锐损耗一空,他们这群留在北疆的文官武将,瞬间就成了没根的浮萍,孤立无援,半点靠山都没有。

  郡府大门外的街道上,城里慌乱的氛围藏都藏不住,各种流言四下散开。

  驻守城墙的守军毫无斗志,没人愿意老老实实站哨,三五成群缩在城墙角落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惶恐。府衙官吏无心处理公文,街边差役敷衍应付差使,城里百姓三三两两聚在集市路口闲聊,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北疆大地马上就要变天了。

  街头流传着各式各样的说法。有人说渔阳廖公操练十几万大军,近日就要全军北上,收回整个幽州;有人唉声叹气,说河北这边大势已去,三郡没有援兵,根本守不住;还有不少百姓悄悄盼着幽州大军早点过来,能摆脱袁家繁重赋税,重新过上安稳日子。

  蓟县城里尚且乱成这样,下面各个县城的情况只会更糟。

  各地守城将领、地方官吏各怀心思,有的人偷偷收拾细软家眷,盘算着弃城往冀州逃亡;有的人左右摇摆,打算等幽州兵到了直接开城投降;少数死忠于袁绍的武官,硬着头皮赶人修补城墙、囤积滚木,仓促准备防守,内部意见完全统一不起来,到处乱象丛生。

  再往北的右北平、上谷两座郡城,局面和蓟县分毫不差。

  袁绍掌控北疆这几年,全靠严苛军令、高额赋税强行压制地方,从来没有真正安抚过百姓,民间积压的怨气早就堆得满满的。

  老百姓之所以隐忍这么久,纯粹是忌惮袁家庞大兵力,不敢反抗。眼下河北霸权轰然倒塌,压在北疆所有人头顶的重担一下子碎了。

  等到幽州北伐大军即将北上的风声传到三郡各个角落,城里乡间百姓心里,非但没有大敌将至的恐惧,反倒隐隐生出期待。

  所有人都听过渔阳那边的光景,廖化治理幽南时,赋税定得低,全力开垦屯田保障口粮,开放边境通商盘活民生,这么多年幽南极少爆发大规模战乱,老百姓一年四季不愁温饱。

  换做是谁,都会盼着早日归入幽州治下,躲开袁家无休止的苛政徭役。

  北上的行军路途上,全军秩序规整,推进速度稳定又迅速。

  廖化定下严格军规,大军路过沿途村镇、小型县城,绝不随意闯入百姓院落,不拿民间一针一线,买卖物件一律按市价给钱,碰到百姓主动避让,不会惊扰乡间日常。

  对比过去袁家驻军动不动强征粮草、随意欺压乡民的模样,幽州这支队伍守规矩、待人谦和,沿路百姓心里自然而然生出信服,打心底愿意归顺。

  不少乡里宗族的族长、年长乡老,提前带着村里青壮年守在村口大路旁,等大军路过的时候,主动抬着自家酿造的酒水、蒸好的干粮犒劳士兵,只求早日归入幽州管辖,往后不用再受战乱、重税折腾。

  沿路大大小小县城,听说幽州主力大军北上,袁家大势彻底倒台,心里清楚硬守根本没有出路,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守城武官要么直接打开城门,卸下盔甲出城迎接队伍;要么自知不敌,连夜带着亲信弃城逃进深山躲藏。

  仅仅行军一日,三路大军轻轻松松拿下十几座中小型县城,不用厮杀、不用强攻,一纸告示就能收服城池,北伐之路一路顺畅,没有半点阻滞,可以说是人心向背,民心所向。

  大军稳步向前推进,渐渐逼近三郡核心主城。

  西边廖化带领中军,直逼上谷郡郡城;

  东边张辽率领骑兵队伍,朝着右北平主城稳步靠拢;

  中路高顺的攻城主力军,锋芒直指广阳蓟县与险要的易京要塞。

  北疆整片地界,战火还没有烧到主城城墙,大局势早就定下。

  可廖化骑在马上行进途中,心里清楚真正难打的硬仗还在后头等着。

  上谷、右北平两座郡城民心涣散,守军无心死战,靠着告示、威慑就能顺利收服;唯独广阳郡、易京要塞是袁绍经营多年的防御据点,城墙修得又高又厚,外围多层壁垒完整,城里囤积了不少粮草,哪怕守城士兵军心散乱,依旧是北疆最难攻克的关卡。

  只要顺利拿下易京、踏平蓟县城池,整片幽州境内再也没有能阻拦大军的据点,收复全境就只剩收尾工作。

  旷野上长风呼呼吹过,各路代表幽州的大旗迎着北风翻卷摆动。

  廖化勒住马缰停在高处土坡上,放眼眺望前方绵延千里的幽州疆土,眼底的决断越来越明晰。

  早前官渡对峙,他暗中献计借曹操之手重创袁绍,直接打碎袁家称霸河北的资本;如今趁着河北元气大伤的空档挥师北上,顺势收回所有幽州故土,整片北疆尽数归入自己掌控。

  从今往后,北疆的土地上再也不会飘起袁家的旗帜,完整统一的幽州全境,全部握在廖化手中。

  南边中原由曹操牢牢把控,北疆幽州归于廖化管辖,两大势力隔黄河遥遥对峙,属于双雄争夺天下的全新乱世格局,到这一刻彻底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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