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羽田机场。
贵宾通道尽头，藤原一郎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市场本部长和法务负责人都站住了。
“我去纽约。”
“联盟的事继续推进。”
“欧盟那边的报告，三天内送出去。”
市场本部长低头。
“明白。”
法务负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社长，纽约那边，真的还有机会吗？”
藤原一郎把手套戴好，动作很慢。
“有机会，就去抓。”
“没机会，也得看清楚，机会是怎么没有的。”
他说完就走。
没有再回头。
航班起飞前一个半小时。
纽约。
曼哈顿，公园大道。
戴维·陈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左边一份，是YS固态电池发布会公开材料。
右边一份，是送到他邮箱里的匿名技术资料。
两份东西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起疑。
一份工整，漂亮，句子打磨得很干净，专门写给基金经理和媒体看。
另一份全是测试记录、参数截图、工况标注、样本批次，字不好看，排版也乱，很多地方甚至还留着实验线内部常用的缩写。
助理站在门口提醒。
“陈先生，藤原社长到了。”
“请他上来。”
“好的。”
五分钟后。
门开了。
藤原一郎走进来。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各自落座。
助理退了出去。
门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藤原一郎先开口。
“戴维先生，我今天不是来重复上次那些话的。”
“上次我们通话已经说过了的，你这次还有要补充的？”
戴维·陈把桌上的两份材料往前推了一点。
“那我们省时间，直接谈。”
藤原一郎看了一眼文件。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想问什么？”
戴维·陈没有拐弯。
“还是两个问题。”
“第一，YS对外公布的350Wh/kg和1000次以上循环，这两个指标，是否在接近商用的测试条件下成立。”
“第二，YS现在这条固态路线，到底有没有明确量产时间表，还是只有实验线演示能力。”
藤原一郎。
“戴维先生，电池技术不能这样简化。”
“同一条路线，在不同工况、不同材料窗口、不同阶段目标下，数据差异很大。”
戴维·陈点头。
“这句话没错。”
“所以我才需要第三方尽调。”
“我不是搞材料的，也不是做电池的。我不能靠一场发布会，就把十亿美元打进去。”
“我得给基金的投资人一个交代。”
藤原一郎的声音压低了些。
“第三方尽调可以做。”
“但不是现在。”
戴维·陈看着他。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核心资料不能在这个阶段打开。”
“那什么时候能打开？”
藤原一郎也看着他。
“战略投资协议落地以后。”
戴维·陈笑了一下。
“藤原社长，你知道这不可能。”
“我先打钱，再看资料。”
“这不是投资。”
“这是把眼睛闭上。”
藤原一郎的脸没有变化。
“你在怀疑YS。”
“我在保护我的判断。”
戴维·陈抬手，点了点那份匿名材料。
“如果你们只是进度不够快，我可以接受。”
“新能源里，很多公司都是先讲远景，再追兑现。”
“可如果你们现在拿出来的，是一组只在特定窗口里才成立的数字，再把它讲成接近量产的商业能力，那我没法碰。”
藤原一郎看着那份技术材料，脸色一点点压下去。
他没问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问了也没用。
到了戴维·陈手里，就说明晚了。
“那么。”
藤原一郎开口。
“戴维先生今天想表达什么？”
“很简单。”
“YS愿意接受独立第三方对公开数据做有限验证，我就继续谈。”
“如果不愿意。”
戴维·陈停住，看着他。
“那我真的退出了。”
藤原一郎放在膝上的手停住了。
退出这两个字，比拒绝更难听。
拒绝，至少还说明对方愿意把你放在桌上评估。
退出，等于直接把这件事从待选列表里划掉。
“你应该知道。”
藤原一郎说。
“一旦你退出，市场会怎么解读。”
“我知道。”
戴维·陈语气不变。
“但市场怎么解读，不是我该负责的事。”
“我只对我的钱负责。”
两人对视了几秒。
藤原一郎站起身。
“我明白了。”
戴维·陈也起身。
“藤原社长。”
“还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
藤原一郎没动。
戴维·陈说。
“启棠不是只会打舆论战的对手。”
“他们现在盯上的，未必只是你的股价和口碑。”
藤原一郎没有接话。
他转身离开。
等电梯门关上，他脸上的那层平静彻底装不下去了。
谈崩了。
一家公司一旦让资本开始怀疑公开数据，后面很多事情就不好处理了。
不是补一轮融资就能堵上的。
藤原一郎站在车边，抬头看着玻璃幕墙上的倒影。
启棠，陈启。
表面上，最闹的是舆论，是测试数据。
真正麻烦的，是节奏。
他总比自己早半拍。
一步落后，后面每一步都得追。
司机把后车门拉开。
“社长，回酒店吗？”
“回。”
车开出去。
藤原一郎坐在后排，拿出手机，先打回东京。
“中村君。”
“社长。”
“技术部准备一份对外版本的量产说明。”
“别再碰具体数据了。”
“只讲工艺成熟度和量产时间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中村隼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社长，我们现在最不能碰的，就是时间表。”
“我知道。”
藤原一郎闭上眼。
“但市场不能看到我们不说话。”
“明白了。”
电话挂断。
他紧接着拨了第二通。
“市场部。”
“社长。”
“联系三井住友和野村。”
“我今晚回东京，落地以后就见他们。”
“明白。”
晚上九点四十，YS总部。
藤原一郎刚进办公室，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秘书已经把文件送了进来。
两份。
一份是三井住友信托银行的最新持股态度简报。
一份是野村投行部会议纪要摘要。
他拿起来，先看三井住友。
越往下翻，办公室越安静。
文件里那句核心意见写得很清楚。
如果YS管理层无法在一个月内给出明确业务稳定方案，三井住友将支持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方。
这话说得客气。
意思却已经摆到桌面上了。
他们不再站他这边。
他又翻开野村那份。
投行部已经开始评估“与中国买家合作后，YS估值重塑的可行性”。
连措辞都懒得藏。
他们已经把“卖”这件事，拿到内部模型里去算了。
秘书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藤原一郎把文件看完，放下。
“出去吧。”
“是。”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
整座城市还在亮。
可这间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余地了。
桌上那份《启棠科技钠离子电池产能与市场渗透率分析》还摆在那里。
他把文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启棠从头到尾都没跟他比谁声音大。
它比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有的，它也做。
你讲未来，它拿现在。
你找资本，它先让资本怀疑你。
你想守着，它就收购你。
藤原一郎看着那些数据，脑子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再守下去，没用了。
继续站在原地，只会被一点点挖空。
要么找到更高层级的力量下场。
要么在董事会彻底倒向外部之前，狠狠干一把。
他回到桌前，按下内部电话。
“通知董事会成员，明天下午提前开会。”
秘书立刻接起。
“主题是什么，社长？”
“防御性资本方案。”
藤原一郎停了一下。
“还有。”
“让大家做好准备。”
“是。”
电话挂断。
他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没有坐下。
联盟还在空中。
董事会情况不明。
技术部的人心不稳。
启棠却已经摸进资本市场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公关战。
是整个YS，被拖进了一场真正的收购前夜。
启明资本特别交易室。
几块主屏幕同时亮着。
东京证券交易所盘前报价一行行跳。
楚杰盯着YS盘口，手指在键盘边上敲了两下。
“今天波动会大。”
小孙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为什么？”
“白衣骑士黄了。”
小孙扭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楚杰把一组席位变化调出来。
“昨天下午，有几家原本在高位托YS盘口的账户撤了。”
“位置很干净，不像短线洗单，像是上面谈崩了。”
“今天只要藤原一郎那边放不出新东西，股价大概率要往下走。”
小孙看着那几组数据，咂了咂嘴。
“那咱们今天继续吃？”
“继续。”
“目标呢？”
“先把4%做实。”
“收到。”
盘前集合竞价开始。
YS低开。
卖单不算多到失控，但比昨天明显厚了一层。
几组离岸账户开始往下接。
只是顺着价位一口口吃。
把地上愿意吐出来的货接走。
楚杰盯着盘口，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知道藤原一郎不会这么快倒。
让他先在董事会和市场中间来回堵火。
等他自己顾不过来，再一击毙命。
电话响了。
陈启打来的。
“陈总。”
“白衣骑士没了。”
楚杰一点都不意外。
“我猜到了。”
“盘口继续做。”
“明白。”
“今天把4%做出来。”
“好。”
电话挂断。
楚杰抬头看着YS那条分时线。
他低声说了一句。
“最后一搏？”
小孙没听清。
“楚总，你说什么？”
楚杰嘴角动了一下。
“我说，先看看他还剩多少口气。”
贵宾通道尽头，藤原一郎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市场本部长和法务负责人都站住了。
“我去纽约。”
“联盟的事继续推进。”
“欧盟那边的报告，三天内送出去。”
市场本部长低头。
“明白。”
法务负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社长，纽约那边，真的还有机会吗？”
藤原一郎把手套戴好，动作很慢。
“有机会，就去抓。”
“没机会，也得看清楚，机会是怎么没有的。”
他说完就走。
没有再回头。
航班起飞前一个半小时。
纽约。
曼哈顿，公园大道。
戴维·陈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左边一份，是YS固态电池发布会公开材料。
右边一份，是送到他邮箱里的匿名技术资料。
两份东西放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起疑。
一份工整，漂亮，句子打磨得很干净，专门写给基金经理和媒体看。
另一份全是测试记录、参数截图、工况标注、样本批次，字不好看，排版也乱，很多地方甚至还留着实验线内部常用的缩写。
助理站在门口提醒。
“陈先生，藤原社长到了。”
“请他上来。”
“好的。”
五分钟后。
门开了。
藤原一郎走进来。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各自落座。
助理退了出去。
门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藤原一郎先开口。
“戴维先生，我今天不是来重复上次那些话的。”
“上次我们通话已经说过了的，你这次还有要补充的？”
戴维·陈把桌上的两份材料往前推了一点。
“那我们省时间，直接谈。”
藤原一郎看了一眼文件。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想问什么？”
戴维·陈没有拐弯。
“还是两个问题。”
“第一，YS对外公布的350Wh/kg和1000次以上循环，这两个指标，是否在接近商用的测试条件下成立。”
“第二，YS现在这条固态路线，到底有没有明确量产时间表，还是只有实验线演示能力。”
藤原一郎。
“戴维先生，电池技术不能这样简化。”
“同一条路线，在不同工况、不同材料窗口、不同阶段目标下，数据差异很大。”
戴维·陈点头。
“这句话没错。”
“所以我才需要第三方尽调。”
“我不是搞材料的，也不是做电池的。我不能靠一场发布会，就把十亿美元打进去。”
“我得给基金的投资人一个交代。”
藤原一郎的声音压低了些。
“第三方尽调可以做。”
“但不是现在。”
戴维·陈看着他。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核心资料不能在这个阶段打开。”
“那什么时候能打开？”
藤原一郎也看着他。
“战略投资协议落地以后。”
戴维·陈笑了一下。
“藤原社长，你知道这不可能。”
“我先打钱，再看资料。”
“这不是投资。”
“这是把眼睛闭上。”
藤原一郎的脸没有变化。
“你在怀疑YS。”
“我在保护我的判断。”
戴维·陈抬手，点了点那份匿名材料。
“如果你们只是进度不够快，我可以接受。”
“新能源里，很多公司都是先讲远景，再追兑现。”
“可如果你们现在拿出来的，是一组只在特定窗口里才成立的数字，再把它讲成接近量产的商业能力，那我没法碰。”
藤原一郎看着那份技术材料，脸色一点点压下去。
他没问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问了也没用。
到了戴维·陈手里，就说明晚了。
“那么。”
藤原一郎开口。
“戴维先生今天想表达什么？”
“很简单。”
“YS愿意接受独立第三方对公开数据做有限验证，我就继续谈。”
“如果不愿意。”
戴维·陈停住，看着他。
“那我真的退出了。”
藤原一郎放在膝上的手停住了。
退出这两个字，比拒绝更难听。
拒绝，至少还说明对方愿意把你放在桌上评估。
退出，等于直接把这件事从待选列表里划掉。
“你应该知道。”
藤原一郎说。
“一旦你退出，市场会怎么解读。”
“我知道。”
戴维·陈语气不变。
“但市场怎么解读，不是我该负责的事。”
“我只对我的钱负责。”
两人对视了几秒。
藤原一郎站起身。
“我明白了。”
戴维·陈也起身。
“藤原社长。”
“还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
藤原一郎没动。
戴维·陈说。
“启棠不是只会打舆论战的对手。”
“他们现在盯上的，未必只是你的股价和口碑。”
藤原一郎没有接话。
他转身离开。
等电梯门关上，他脸上的那层平静彻底装不下去了。
谈崩了。
一家公司一旦让资本开始怀疑公开数据，后面很多事情就不好处理了。
不是补一轮融资就能堵上的。
藤原一郎站在车边，抬头看着玻璃幕墙上的倒影。
启棠，陈启。
表面上，最闹的是舆论，是测试数据。
真正麻烦的，是节奏。
他总比自己早半拍。
一步落后，后面每一步都得追。
司机把后车门拉开。
“社长，回酒店吗？”
“回。”
车开出去。
藤原一郎坐在后排，拿出手机，先打回东京。
“中村君。”
“社长。”
“技术部准备一份对外版本的量产说明。”
“别再碰具体数据了。”
“只讲工艺成熟度和量产时间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中村隼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社长，我们现在最不能碰的，就是时间表。”
“我知道。”
藤原一郎闭上眼。
“但市场不能看到我们不说话。”
“明白了。”
电话挂断。
他紧接着拨了第二通。
“市场部。”
“社长。”
“联系三井住友和野村。”
“我今晚回东京，落地以后就见他们。”
“明白。”
晚上九点四十，YS总部。
藤原一郎刚进办公室，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秘书已经把文件送了进来。
两份。
一份是三井住友信托银行的最新持股态度简报。
一份是野村投行部会议纪要摘要。
他拿起来，先看三井住友。
越往下翻，办公室越安静。
文件里那句核心意见写得很清楚。
如果YS管理层无法在一个月内给出明确业务稳定方案，三井住友将支持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方。
这话说得客气。
意思却已经摆到桌面上了。
他们不再站他这边。
他又翻开野村那份。
投行部已经开始评估“与中国买家合作后，YS估值重塑的可行性”。
连措辞都懒得藏。
他们已经把“卖”这件事，拿到内部模型里去算了。
秘书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藤原一郎把文件看完，放下。
“出去吧。”
“是。”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
整座城市还在亮。
可这间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余地了。
桌上那份《启棠科技钠离子电池产能与市场渗透率分析》还摆在那里。
他把文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启棠从头到尾都没跟他比谁声音大。
它比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有的，它也做。
你讲未来，它拿现在。
你找资本，它先让资本怀疑你。
你想守着，它就收购你。
藤原一郎看着那些数据，脑子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再守下去，没用了。
继续站在原地，只会被一点点挖空。
要么找到更高层级的力量下场。
要么在董事会彻底倒向外部之前，狠狠干一把。
他回到桌前，按下内部电话。
“通知董事会成员，明天下午提前开会。”
秘书立刻接起。
“主题是什么，社长？”
“防御性资本方案。”
藤原一郎停了一下。
“还有。”
“让大家做好准备。”
“是。”
电话挂断。
他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没有坐下。
联盟还在空中。
董事会情况不明。
技术部的人心不稳。
启棠却已经摸进资本市场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公关战。
是整个YS，被拖进了一场真正的收购前夜。
启明资本特别交易室。
几块主屏幕同时亮着。
东京证券交易所盘前报价一行行跳。
楚杰盯着YS盘口，手指在键盘边上敲了两下。
“今天波动会大。”
小孙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为什么？”
“白衣骑士黄了。”
小孙扭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楚杰把一组席位变化调出来。
“昨天下午，有几家原本在高位托YS盘口的账户撤了。”
“位置很干净，不像短线洗单，像是上面谈崩了。”
“今天只要藤原一郎那边放不出新东西，股价大概率要往下走。”
小孙看着那几组数据，咂了咂嘴。
“那咱们今天继续吃？”
“继续。”
“目标呢？”
“先把4%做实。”
“收到。”
盘前集合竞价开始。
YS低开。
卖单不算多到失控，但比昨天明显厚了一层。
几组离岸账户开始往下接。
只是顺着价位一口口吃。
把地上愿意吐出来的货接走。
楚杰盯着盘口，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知道藤原一郎不会这么快倒。
让他先在董事会和市场中间来回堵火。
等他自己顾不过来，再一击毙命。
电话响了。
陈启打来的。
“陈总。”
“白衣骑士没了。”
楚杰一点都不意外。
“我猜到了。”
“盘口继续做。”
“明白。”
“今天把4%做出来。”
“好。”
电话挂断。
楚杰抬头看着YS那条分时线。
他低声说了一句。
“最后一搏？”
小孙没听清。
“楚总，你说什么？”
楚杰嘴角动了一下。
“我说，先看看他还剩多少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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