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管理组工程师李峰拿着手机进来,工牌还挂歪了。

  “梁总,有人挖我。”

  梁鸿远没抬头。

  “正常挖人找人力,你找我做什么?”

  李峰把手机递过去。

  “对方问我能不能提供橙子热管理系统的测试流程,还说入职前先给十万定金。”

  梁鸿远把排班表合上。

  聊天记录里,猎头先谈薪资,年薪从八十万开到二百六十万。后面语气越来越露骨。

  【万和需要你证明自己参与过核心项目。最好提供热管理台架测试目录和关键阈值。】

  梁鸿远看了两遍。

  “你回了吗?”

  “我回了不方便,然后就来找您。”

  “资料发给法务,不要再联系对方。手机别清记录。”

  “明白。”

  李峰刚走,整车电子组周恺也来了。

  他比李峰更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梁总,万和开我三百万,让我带整车电子架构资料。我没答应,聊天记录都在。对方还说,可以先用私人邮箱发目录,等入职后再补完整文件。”

  梁鸿远拿过手机。

  对方连邮箱地址都发了。

  “你回什么了?”

  “我说让我想想。”

  “为什么不直接拒?”

  周恺说得很坦白。

  “我想留证据。对方太急,正常猎头不会这么催。”

  梁鸿远看了他一眼。

  “这次算你脑子在线。去找何明远,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两个人都主动上报。

  梁鸿远等到晚上九点,张瑞还是没有任何反馈。

  梁鸿远拨了张瑞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电话接通。

  “梁总。”

  “你在哪?”

  “回家路上。”

  “今天有没有猎头联系你?”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有。”

  “为什么不上报?”

  “我还没看完。”

  梁鸿远压着火。

  “张瑞,这不是普通跳槽。李峰和周恺都上报了。对方有没有让你提供资料目录?”

  “有。”

  “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

  张瑞低声答应。

  电话挂断后,梁鸿远没有等到明天,直接拨给陈启。

  陈启刚从交易室回到办公室。

  梁鸿远把三个人的情况说完。

  “李峰和周恺自己主动上报了。张瑞应该动摇了。”

  “签过保密和竞业?”

  “签过。”

  “材料发何明远。张瑞先不要停职。”

  梁鸿远一愣。

  “不控权限?”

  “后台先监控下载行为,明面不要动。我去谈。”

  “陈总,他已经迟疑了。”

  “迟疑的人还能拉回来。逼急了,他就只能往外走了。”

  梁鸿远吐出一口气。

  “我不喜欢赌人心。”

  “所以制度要跟上,谈话也要跟上。”

  张瑞他回到家时,妻子正在餐桌边整理产检单。厨房里电饭煲保温灯亮着,饭已经放得有些干。

  妻子抬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

  “项目有事。”

  “你们公司现在不是挺好吗?橙子卖那么好,应该会发奖金吧?”

  张瑞把包放下,没立刻回答。

  手机又震了一下。

  猎头发来新消息。

  【张工,万和这边诚意很足。年薪二百四十万,签字费五十万,入职总监。你只需要先提供资料目录,证明你确实参与核心项目。】

  紧接着还有一张薪酬测算表。

  一年现金收入超过三百万。

  张瑞看着那张表,手指停在屏幕上。

  妻子端着水杯过来。

  “谁啊?”

  “猎头。”

  “挖你?”

  “嗯。”

  “多少钱?”

  张瑞报了数字。

  妻子坐下来,半天才说:“很多啊。”

  “他们让我证明技术价值。”

  “怎么证明?”

  “资料目录。”

  妻子把产检单放下。

  “是不是公司的机密?”

  张瑞没答。

  妻子的声音更低。

  “钱我们可以慢慢还。你别碰不能碰的东西,我们要安安稳稳的。”

  张瑞把手机放在桌上。

  “房贷每个月两万多,孩子马上出生,爸复查也要钱。猎头给我算了一笔,说我在启棠干五年,还抵不上去万和一年。”

  妻子看着他。

  “那他有没有算,你出事以后我们怎么办?”

  这句话让张瑞的手停住。

  妻子把医院单据收进文件袋。

  “我不懂你们技术,但我知道橙子那晚你很高兴。你跟我说,电池测试过了,车上坐的是一家人。你要是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以后还敢跟孩子说你做过这台车吗?”

  张瑞低下头。

  手机又亮。

  猎头追问。

  【张工,今晚能给初步目录吗?万和明天定人。】

  张瑞没有回复。

  另一边,万和总部还亮着灯。

  孟庆海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副总裁递来的名单。

  名单上有三个人名。李峰后面写着已拒,周恺后面写风险,张瑞后面写着家庭压力大,可以突破。

  孟庆海拿笔圈住张瑞。

  “就他。”

  副总裁提醒。

  “启棠现在安保升级,黑车那边可能被发现了。”

  “发现又怎么样?车停在公共道路,拍几张楼外观,不违法。”

  “猎头这边要资料目录,风险会更高。”

  孟庆海把名单推回去。

  “万和没时间了。橙子拿月销冠军,经销商已经在闹。我们拿不到启棠的电池包资料,下一代车型就没法翻身。”

  “张瑞要是反悔?”

  “加钱。”

  “加多少?”

  “签字费八十万。今晚必须让他给目录。”

  副总裁走后,孟庆海看着墙上的万和销量曲线。

  上个月还在勉强维持,本月预估已经腰斩。经销商退订表摞在桌角,一页比一页难看。

  他拨通公关总监电话。

  “明天准备一份声明,主题是新能源安全不能被营销绑架。”

  公关总监迟疑。

  “孟总,现在用户都在问我们敢不敢公开撞车。再发这种声明,可能会被骂。”

  “被骂也要发。不能让橙子的五星继续压着我们。”

  电话挂断,猎头那边发来回报。

  【张瑞还没回。】

  孟庆海只回了两个字。

  【催他。】

  第二天下午,陈启约张瑞在产业新城咖啡厅见面。

  张瑞提前十五分钟到。

  陈启坐下后,第一句就问。

  “万和给你开了多少?”

  张瑞脸色发白。

  陈启抬手止住他准备解释的话。

  “不用编。我不是来抓你把柄。”

  张瑞把条件说了。

  陈启听完,只问:“他们让你带什么?”

  张瑞把聊天记录递过去。

  陈启一页页看完。

  钠电电芯全套测试流程。

  电池包结构设计参数。

  橙子下一代电池预研方向。

  内部权限截图。

  陈启把手机还给他。

  “张瑞,他们要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能拿走的资料。”

  张瑞声音发紧。

  “我知道。”

  “知道还犹豫?”

  “我家里真的缺钱。”

  “缺钱可以跟公司说。泄密就不行了。”

  陈启身体前倾。

  “你要走,走正常流程。公司该给你的工资,奖金,补偿,一分不少。你要带资料走,万和给你的钱会变成证据。到时候他们不一定保你,公司一定追你的。”

  张瑞低着头。

  陈启继续说:“橙子碰撞测试那天,电池团队的名字进了内部功勋名单。你在名单里。别把这份履历换成一张转账记录。”

  “我明白。”

  陈启起身。

  “另外,你家里的困难,去找人力说。别让外人拿你的账单当筹码。”

  陈启离开咖啡厅时,许东升的人在门外远远守着。

  电话随后打进来。

  “陈总,黑车又来了,另外两辆车开始绕南门。他们在摸路线。”

  “盯住。张瑞也纳入保护。”

  “要不要安排人送他回家?”

  “安排,但不要让他觉得被押着。以通勤车调整为理由。”

  “收到。”

  陈启走到园区门口,隔着玻璃看见南侧辅路上的黑车。

  他给何明远发去一条消息。

  “猎头证据快齐了。明天准备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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