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灌江口真君殿就热闹了起来。

  敖寸心起了个大早,亲自给杨清玄打理衣衫,眉眼间满是欢喜。

  回西海娘家,她都盼了好久了,平日里总惦记着娘家亲人,如今能带着儿子一同回去,更是满心骄傲。

  在她心里,杨清玄是她最得意的孩子,也是西海最金贵的外孙。

  殿外早已备好龙车,车身由千年深海寒玉雕琢,刻着灵动的水波纹路,拉车的是两条雪白应龙,威风凛凛。

  这是西海特意派来接他们的排场,明着是接亲,暗地里,也是借着杨戬的名头,撑西海的脸面。

  杨清玄跟着敖寸心踏上龙车,车身平稳升空,朝着西海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云雾缭绕,下方江河湖海尽收眼底,杨清玄靠在软垫上,心里默默想着龙族的处境。

  之前说过,龙族在三界,向来是个尴尬的存在。

  论财力,四海龙族积攒了数个纪元的珍宝,富可敌国,珍珠玛瑙、奇珍异宝,在龙宫里不过是寻常物件。

  可论地位,却是高不成低不就,看着掌管行云布雨,维系三界生灵,实则谁都能上来欺负两下。

  尤其是东海龙族,更是三界公认的受气包,憋屈得没处说。

  旁人都把哪吒当成少年英雄,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何等壮烈。

  可真往细里看,哪吒那时候,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

  没事跑到东海口洗澡,手里拿着混天绫这种顶级法宝,在水里随便晃两下。

  东海水晶宫都跟着天摇地动,整个龙宫鸡犬不宁。

  巡海夜叉来制止,告诉他那小孩儿,别瞎闹了。

  这话没半点毛病,换谁在自家门口被人这么搅和,都得出来说一句。

  结果哪吒倒好,二话不说,出手就把夜叉打死了。

  东海三太子敖丙气不过,出来理论,又被哪吒当场打死,还被活生生抽了龙筋。

  龙族死了太子,死了夜叉,上门讨个公道。

  可到最后,哪吒自杀谢罪,转眼就被太乙真人救活,肉身成圣,还上了封神榜。

  东海龙族呢?

  白死了一位太子,一位大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的八仙过海,更是让东海龙族一肚子火。

  八位仙人各自身怀法宝,要过海就好好过海。

  偏偏要在海上各显神通,一件两件法宝也就算了。

  八件神器一起在海面折腾,东海海底跟地震似的,水晶宫晃得不成样子。

  东海龙王出来让他们安静会,抓了蓝采和。最后两方打起来,菩萨出面还得让东海龙王给道个歉。

  好事全是神仙的,锅全是龙王的。

  最后还有孙猴子……

  久而久之,三界谁都敢踩龙族一脚,谁都能拿龙族当经验包。

  看起来龙族尊贵,实则憋屈啊。

  也难怪西海当年,拼了命也要把敖寸心嫁给杨戬。

  有这么一位三界战神当女婿,龙族至少不用再像东海那样,任人揉捏。

  杨清玄在心里轻轻叹气。

  龙族这口气,憋得实在太久了。

  不过半个时辰,龙车便抵达了西海龙域。

  刚入海域,就见海水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水晶通道直通海底,虾兵蟹将分列两侧,整齐列队,恭敬无比。

  远处,西海龙王敖闰,带着龙婆和一众龙子龙孙,早已在水晶宫门口等候。

  敖闰身着明黄色龙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可看向敖寸心和杨清玄的眼神,却满是慈爱。

  “我的好外孙儿,可算回来了!”

  龙婆率先迎上来,一把拉住杨清玄,语气熟稔又亲昵。

  “姥姥,姥爷。”

  “清玄又长高了些,看着越发精神了,快进来,姥姥给你留了灵果。”

  一众龙子龙孙也纷纷上前,嘴里喊着姐姐、姑姑、外甥、表哥,热闹得很,都是常年走动的熟络劲儿。

  杨清玄对着敖闰和龙婆躬身行礼,语气自然亲近。

  “姥姥姥爷有龙虾吗,鲍鱼也行。”

  “有,知道你爱吃,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谢姥爷。”

  敖闰笑着摆手,亲自将他扶起来。

  “自家人,不用多礼,快进殿,都等着你呢。”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水晶宫,殿内珠光宝气,夜明珠遍地都是,珊瑚玉树林立,富贵却不张扬。

  刚坐下,龙婆就拉着杨清玄问东问西,都是些日常琐事,吃得好不好、修炼顺不顺畅,句句都是疼爱。

  敖寸心在一旁笑着插话,一家人其乐融融。

  杨清玄坐在席间,身上不经意露出的几件法宝,格外惹眼。

  衣襟上的避水珠、腰间的鳞心佩、手腕上的控水绳……

  全是这几十年,四海龙王轮番送他的压箱底宝贝。

  他平日里根本用不上,也就是戴着当个配饰。

  在座的龙子龙孙早就见怪不怪,只一脸羡慕地看着,没人觉得突兀。

  没过多久,几位龙舅便围了上来。

  大舅舅敖摩昂手里捧着一枚水云令,爽朗笑道:“清玄,舅舅新得的镇水令,能唤水族护身,你拿着。”

  杨清玄连忙推辞:“舅舅,我法宝够多了。”

  “自家爷们,客气什么!”敖摩昂直接往他怀里塞。

  二舅舅跟着掏出一柄小巧龙鳞剑:“这剑锋利得很,你也收下。”

  三舅舅也拿出一颗流光宝珠:“这个养身,给你了。”

  一群舅舅围着他塞法宝,跟过年抢红包似的,推来推去,热闹得不行。

  杨清玄推脱不过,只能一一收下。

  人群里,小白龙敖烈慢悠悠走过来。

  他和杨清玄年纪差不多,俩人算是同龄,以前就总在一起玩。

  “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上灌江口找你了。”

  杨清玄看着敖烈,心里清楚他未来会被贬、会当坐骑、会去取经。

  他轻轻拍了拍敖烈的肩膀:“以后有事,尽管来灌江口找我。”

  敖烈眼睛一亮:“有你这句话,我以后在三界横着走!”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天色渐晚,水晶宫内灯火通明。

  一群表兄弟、龙子龙孙围了上来。

  “清玄表哥,别坐着了,我们去深海玩!”

  “万年珊瑚林、七彩鱼群,可好看了!”

  杨清玄也来了兴致,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敖烈带头,一群少年化作道道水光,冲入茫茫深海。

  海底流光溢彩,鱼群环绕,珊瑚成片。

  眼睛看着风景,嘴上吹着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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