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黄了一半,阳光穿过枝丫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色的光斑,踩上去簌簌作响。

  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手掌很疼,但她现在不想处理。

  她只是想站在没有人的地方,安静地把刚才那股被迫当众曝光在几百双眼睛底下的窒息感,慢慢从胸腔里吐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往外走时,却看见了叶星微。

  他靠着一棵梧桐树的树干,单肩抵在粗糙的树皮上,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完全没有血色,从淡粉褪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

  额头和鬓角全是汗,碎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身上那件白色T恤被汗浸得半透明,紧紧贴着瘦削的肩胛骨和脊背,能看见底下肋骨的轮廓。

  他在喘。

  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吓人。

  他还是去跑完了三千米。

  尤清水的脚步停住了。

  两个人在梧桐林的斑驳光影里对视了不到一秒。

  叶星微先移开了目光。

  他从树干上撑起身,转身就要往林子外面走。

  步子虚浮得厉害,脚下的落叶被踩出沙沙的响动。

  走出去七八步。

  停了。

  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跟自己进行某种短暂而激烈的辩论。

  然后他折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枚创可贴。

  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可能是从校服口袋里。

  他走到尤清水面前,没有任何铺垫,没有寒暄,也没有那种刻意的关切。

  深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手伸出来,这里没人围观。"

  一句话。

  不是请求的语气,也不是命令。

  只是陈述。像他在说"今天是星期四"一样自然。

  尤清水看着他。

  他的脸色比她还差。嘴唇干裂,颧骨上残留着未干的汗渍,呼吸仍然不太稳。

  分明是自己跑到快要脱力的人,手指却没有一丝颤抖。

  尤清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照做了。

  大概是因为他的语气太平常了。

  平常到不像是在帮她,不像是在可怜她,不像是在施舍同情。

  只是该贴就贴。

  她鬼使神差的把右手从身后拿出来,摊开。

  掌心那块破皮的伤口暴露在斑驳的日光下,血珠已经半凝,和磨烂的棉絮纤维混在一起,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叶星微低下头,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把白色的胶布条小心地覆盖在她虎口处那块最深的擦伤上。

  他的指腹擦过她掌心的瞬间,温度是凉的。

  贴完之后,他把用过的包装纸捏成一小团,攥在手里。

  然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没有怜悯,没有审视,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极淡到接近于透明的认真。

  "你其实没必要一直装不在乎。"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像梧桐叶落地的声响。

  说完,他礼貌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转身。

  往林子外走去。

  这一次没有回头。

  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越来越远,直到被操场那边广播喇叭的杂音完全吞没。

  尤清水站在原地。

  风把头顶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吹下来,旋了两圈,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拂掉。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创可贴。

  白色的胶布边缘已经沾上了一点泥渍,中间的纱垫微微鼓起,底下压着她的伤口。

  心跳好像快了一些。

  不多,就快了那么几拍。

  像一台一直匀速运转的钟表,齿轮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卡顿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律。

  她攥了攥手指,把那点异常的心跳收拢进拳心里。

  然后她穿过梧桐林,回到操场。

  绕过正在收拾拔河绳索的器材组,绕过蹲在地上吃冰棍的低年级男生,径直走向三班的临时看台区。

  那个富二代正坐在第二排的塑料凳上,翘着二郎腿跟旁边的人聊天。

  看见尤清水朝自己走过来,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嘴角往上一歪。

  "哟,拔河回来了?手没烂——"

  一记巴掌。

  清脆的。

  响亮的。

  在周围至少二十几个人的注视下,尤清水的手掌实实在在地扇在他的左脸上。

  尤清水收回手,掌心的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一角,底下那块伤口被抽击的震动扯得生疼。

  她没有选择用完好的左手扇,只是因为右手的力气更大,可以把他抽得更痛。

  抽完,她没有解释。

  没有控诉。

  没有质问。

  什么都没说。

  因为不需要和垃圾多废话。

  捂着偏过去的脸,瞪圆了眼睛,脸上的嬉笑被那一巴掌抽得碎成渣。旁边的人全傻了,张着嘴,冰棍的融水滴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尤清水在他们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转身走了。

  背影瘦而笔直。

  校服在风里微微鼓起,像一面没有颜色的旗。

  那一巴掌之后的日子,出奇地平静。

  尤清水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书包带子勒在右肩上,掌心的创可贴换过一次,新的那枚贴得不太服帖,边角翘起来蹭着校服袖口的内衬。

  没有人追上来。

  没有人堵路。

  那个富二代在被扇完之后,整个下午都缩在座位上没吭声。他旁边那几个平时跟着起哄的,一个比一个安静,连眼神都不敢往最后一排飘。

  不是因为怕她。

  是因为没想到她会动手。

  一个从来不多话、不反抗、不生气、不争辩的人,忽然抬手扇了你一巴掌——这比被打本身更让人发懵。

  就像你一直以为墙角那尊石膏像是死的,结果它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你一眼。

  恐惧的本质不是疼痛,是失控。

  尤清水踩着楼梯往公寓四楼走。

  公寓的门锁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

  她把书包扔在床上,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那盏台灯。

  橘黄色的光打在电脑键盘上,把那些磨得发亮的字母键照出一层反光。

  换鞋。洗手。烧水。泡了一碗方便面,叉子搅了两圈,没怎么吃,搁在桌角。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天启》

  一款暗黑风格的MMORPG网游。

  登录界面弹出来,她输入账号密码,角色选择画面上,一个裹在黑色兜帽斗篷里的男性角色站在血色的月亮底下。

  ID:水清无鱼。

  职业:刺客。

  等级:满级。

  这是她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社交场所。

  不用露脸,不用说话,不用维持任何表情。

  只需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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