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卓不急不缓地打入,拆边、点三三、轻巧腾挪,白棋像水一样渗进她的模样里,等她反应过来,实地已经亏了大半。

  又输了。

  第三局,第四局。

  尤清水赢了第三局,险胜半目,赢得她自己都觉得侥幸。第四局又被翻盘。

  时轻年坐在棋桌侧面的凳子上,盯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看得认真。

  他其实看不太懂。但隐约能感觉到一种节奏。

  就像球场上的攻防转换,有的落子是进攻,有的是防守,有的是佯攻,有的是弃子争先。

  尤卓抬头,目光越过棋盘落在他脸上。

  "轻年也会下?"

  时轻年摇头。

  "小时候学过一点,很基础的。已经好多年没碰了。"

  尤卓把棋罐往他面前推了推。

  "没关系,就下着玩。你先跟清水下,有遗忘的,我在旁边提醒你。"

  尤清水抬眼看了她爸一眼。

  她明白。

  棋品如人品。

  落子的快慢暴露耐性,布局的风格暴露格局,中盘的取舍暴露品性,收官的态度暴露心胸。

  全在十九路棋盘上摊得一览无余。

  她老爹这是要拿围棋当X光机,把时轻年从里到外扫一遍。

  时轻年犹豫了两秒,但尤卓已经让出了位置,他不好再推。

  他在尤卓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了。

  白棋。

  尤卓坐到他身侧,声音不紧不慢地帮他捡起那些落了灰的记忆。

  气、眼、劫、征、接、挡。

  "这里断吃不了她,先补一手。对,这个位置,好。"

  开局还算像模像样。

  但到了中盘,差距就像拉开的帘幕一样暴露无遗。

  尤清水的黑棋轻描淡写地点进他的大模样,三步腾挪活出一块,时轻年的白棋追着打,每一手都差一口气。

  尤清水落子的手指纤细白皙,捏着黑子"啪"一声拍在棋盘上,每一步都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碾压感。

  第六十手,时轻年的大龙被屠。

  第八十手,他的右下角全部做死。

  第九十二手,棋盘上的白子东一块西一块,像被打散的溃兵。

  时轻年的耳根烧得通红。

  他咬着后槽牙落下又一颗子,被尤清水轻巧地一挡,连最后一口气都堵上了。

  他盯着棋盘上那片惨不忍睹的局面,十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脖子以上全是红的。

  尤卓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在棋盘上扫了一圈。

  他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但时轻年听见了。

  那比输棋本身更让他难受。

  尤卓的目光从棋盘移到时轻年低垂的侧脸上,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性子倒是不错。输了不恼,不摔棋,不找借口。

  可这脑子……实在是,堪忧。

  围棋不过是个缩影。

  面对女儿步步紧逼的棋路,这小子既看不穿陷阱,也找不到反击的路线,每一手都在被牵着走,毫无章法可言。

  他忍不住想,这要是以后被人算计了,怕是连怎么回事的都不知道。

  空有一副好皮囊和一身腱子肉。

  可智商低是硬伤啊。

  很容易影响后代。

  尤清水看着时轻年涨红的脸和僵硬的肩线,嘴角的笑压了又压。

  围棋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本就门槛极高,何况是时轻年这种最讨厌弯弯绕绕、恨不得所有事情都用拳头解决的人。

  让他下棋等于让鱼爬树。

  她动了点心思,下一手故意走了个明显的缓手,把中腹的薄味亮给他。

  时轻年盯了三秒,落子。

  落错了方向。

  尤清水眼皮跳了一下。她又送了一个更明显的破绽,几乎是把答案写在棋盘上了。

  时轻年落子——还是接不住。

  她甚至试过直接把自己的大龙走出断点,只要他切一刀就能翻盘。

  他切了。

  切错了位置。

  尤清水嘴角僵了半秒,深吸一口气。

  ……算了。她是真没招了。

  "这局就下到这儿吧。"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已经搭在棋罐盖上准备收子。"爸,晚饭——"

  "先别急。"

  尤卓抬手制止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片残局,沉吟了两秒。

  "这局下完。"

  尤清水的手停在半空。

  尤卓站起来,对时轻年伸了伸下巴示意。

  "轻年,你坐到清水那边去。接她的黑棋。"

  时轻年一愣。

  尤清水的黑棋,那是大优的局面。而他的白棋已经全面崩盘。

  "叔叔?"

  尤卓指尖拈起一颗白子,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我来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他的语气仍然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调子。"你拿她的优势局,来试试赢我。"

  尤卓的那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棋盘。

  "放开下。我想看看你拿到好牌的时候,会怎么打。"

  时轻年和尤清水同时沉默了。

  尤清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时轻年,退到旁边靠着书架,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看着自己父亲坐在那堆白棋残骸后面,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

  老狐狸。

  这哪是下棋。这是考试。

  考的不是棋力,是时轻年拿到绝对优势之后会怎么做。

  是得意忘形,还是步步为营;是急于求成,还是稳扎稳打。

  时轻年在黑棋的位置坐下,低头审视棋盘。

  黑棋的优势一目了然。四角皆活,中腹厚势连绵,白棋被压缩在边路苟延残喘。随便怎么下都能赢。

  他抬头看了尤卓一眼。

  尤卓冲他笑了笑。

  时轻年深吸一口气,捻起一枚黑子。

  棋子落在棋盘上,声响干脆。

  时轻年没有落在尤清水刚才主攻的中腹厚势延伸线上。

  他的第一手黑棋,点在了右下角白棋残存的一块孤棋旁边。

  尤卓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扩大优势,是先收紧绞索。

  "嗯?"尤卓轻声应了一下,目光在那枚黑子上停了两秒。

  他拈起白棋,在角部做活。常规应对。

  时轻年几乎没有思考,第二手跟上。

  不是贴着白棋追杀,而是往外跳了一路,封住了白棋往中腹逃窜的气口。

  围而不杀。

  困兽于笼。

  尤卓的手停在棋罐上方。

  他重新低头,把棋盘扫了一遍。这一手的位置不算精妙,甚至从纯粹的棋理来看存在漏洞。

  但这手棋背后透出的意图,跟刚才那个连断点都找不到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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