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此刻变得浓烈起来,像一张网,死死地罩住了时轻年。

  尤清水稳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时轻年的小腿,把他的魂儿叫了回来。

  “你看那个。”她抬起下巴,指了指头顶。

  时轻年僵硬地转过脖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好看吗?”她问,“那个吊灯。”

  那是一盏极具艺术感的水晶吊灯。

  繁复的切面折射着微弱的光,像无数颗破碎的星星悬在头顶。

  “……好看。”时轻年干巴巴地回答。

  他就这么仰着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低头,也不敢乱看。

  脖颈处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喉结凸起,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他觉得脖子都要断了。

  “好了。”尤清水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笑意,“可以低头了。”

  时轻年这才慢慢低下头,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沙发上的尤清水已经坐直了身子。

  裙摆被拉平,腿上光洁。

  她恢复了那副得体、优雅的校花模样,只有眼角眉梢还带着未褪的红。

  “时轻年。”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谢你。”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水光潋滟,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真诚得让人心颤,“你真好,今晚帮了我这么多。”

  时轻年看着她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那股子要把人烧干的燥热,被这眼神一浇,奇异地平复下来,化作一股酸涩的暖流。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你等一下。”

  尤清水忽然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步轻快地跑向厨房。

  没过一会儿,她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铁盒,上面系着粉色的丝带。

  “给。”她把盒子递到他面前,“答应你的答谢礼物。”

  时轻年愣愣地接过。铁盒沉甸甸的,还带着点余温。

  “我没骗你。”尤清水背着手,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甜笑。

  “饼干真的有,也是我亲手做的。蔓越莓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时轻年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那股甜腻的奶香味,透过铁盒的缝隙钻进鼻子里。

  甜得发腻,却又让人上瘾。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呆样,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记住了。”尤清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的霸道,“这饼干,只准你一个人吃。”

  时轻年呼吸一滞。

  “要是让我知道你分给别人……”尤清水眯了眯眼,像只正在磨爪子的猫,“我会不开心的。很不开心。”

  时轻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准一个人吃。

  不准给别人。

  这种带着强烈排他性的字眼,像是一剂猛药,直接打进了他的血管里。

  时轻年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听见这话,呆呆地点了点头。

  “好。我不给别人。”

  谁要是敢抢,他就跟谁拼命。

  尤清水见他这副听话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痒。

  她目光一转,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款外套上。

  “对了,还有这个。”她指了指外套,“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时轻年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

  “不用。”他摇摇头,声音还是哑的,“这衣服……你留着吧。”

  “时轻年,你傻不傻?这是男款外套,我平时基本不穿。”她打量着他,“看着也合你的身形,别浪费了。反正这也是你自己买的。”

  时轻年没再推拒,脱口而出:“不用洗了,就这样吧。”

  尤清水挑眉:“嗯?”

  时轻年有些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看起来……不脏。洗了浪费水。”

  尤清水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吗?”

  她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戏谑,“还是说……你更喜欢带着我身上味道的?”

  “没、没有!”

  时轻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反应激烈地否认,“我就是……就是觉得没必要。”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一会儿看地板,一会儿看鞋柜,就是不敢看尤清水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

  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尤清水也没戳穿他。

  她笑得眼眸弯成了月牙。

  “那好吧。回去的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

  时轻年如蒙大赦。

  他一手抱着铁盒,一手抓着那件男款外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大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满室的旖旎香气。

  时轻年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

  左手是她给的饼干,右手是沾满她味道的外套。

  刚才那种手足无措的傻气,随着冷风一吹,慢慢散了。

  他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只是那双蓝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他把外套抖开,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包在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磕了碰了。

  然后抱在怀里,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回到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屋里闷得像蒸笼。

  时轻年没开灯。

  他借着窗外路边上的灯光,把那个裹着外套的铁盒,郑重其事地放进了床头那个带锁的柜子里。

  那是他放生活费和重要证件的地方。

  锁上柜门的那一刻,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脱掉身上那件已经半干不湿的T恤,随手扔进盆里。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汗水顺着脊背滑落。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套上,又换了条耐磨的裤子。

  然后在狭窄的屋子里转了两圈。

  坐下,又站起来。

  躺下,又弹起来。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尤清水。

  她挂在他身上时的触感,她在他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汗水……

  “操。”

  时轻年低骂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被他揉得像个鸡窝。

  身体里像是有一头困兽在横冲直撞,血液烫得要把血管烧爆。

  小肚子都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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