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上好重。

  像是有千斤重的巨石压在胸口,把她全方位地钉死在床上。

  她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却只是徒劳。

  有一只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攥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强硬地将它们按在头顶,不容她有丝毫的乱动。

  她试图乱蹬的双腿,也被两条结实有力的男性大腿紧紧夹住,动弹不得。

  整个人,轻而易举地被完全掌控。

  潜意识里,尤清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逼着自己从那种混沌模糊的状态中清明过来。意识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耗尽力气。

  终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梦境里了。

  她也不是被鬼压床了。

  而是真的,被一个成年男人完全压在身下。

  尤清水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戒备心拉到最高。

  家里进贼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想要完全清醒,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但意识始终和现实隔着一层捅不破的薄膜,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就在她快要窒息,快要被黑暗彻底淹没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呼喊。

  “清清!清清!”

  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颤抖。

  尤清水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壁灯光线下,一张熟悉的脸放大在眼前。

  是时轻年。

  那个在信息里说第二天中午才到的时轻年,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床上。

  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双腿死死夹着她的大腿,一只手掐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尤清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狂乱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他脸上全是汗,银灰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都在抖,“你刚才看起来好痛苦,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尤清水盯着他看了两秒。

  盯着他眼底的水光。

  盯着他下颌那道因为咬牙而崩紧的线。

  梦里那个穿着高定礼服、站在最后一排、用一双空荡荡的眼睛看她的男人。

  和此刻压在她身上、慌乱无比的男人。

  在她的视网膜上重叠了一瞬,又错开。

  尤清水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那座冰冷的石碑,石碑上刺眼的名字,被压制的窒息,醒来后的惊恐……所有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全数转化成了火气。

  “时轻年!你给我滚开!”

  她吼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

  手腕被他攥得死死的,挣不开。她就用膝盖去顶,用脚去踹。

  “你放开我!”

  时轻年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砸懵了,下意识地松开她,怕她伤到自己。

  “清清,你冷静点,是我。”

  “我知道是你!”尤清水更火了,“你是不是有病?!”

  她的手一脱缚,巴掌就抡上了他的肩膀。

  "啪。"

  "啪。"

  不重,但密。

  她一边打一边骂,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眼眶里转。

  “你知不知道你多重?全压我身上!我还以为鬼压床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时轻年有些无措,“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反应……”

  “你还敢说!”尤清水一口气没上来,眼眶都红了,“谁让你一声不吭跑床上的?我还以为家里进坏人了!你还敢这样抓着我!”

  她的声音带了哽咽,手腕还被他捏得生疼,更委屈了。

  时--轻年这个混蛋!王八蛋!

  “你就是个混蛋!”她把梦里受的气也一并撒了出来,“用那么冷的眼神看我……你凭什么那么看我……还突然莫名其妙地让我站在你的……”

  墓碑前。

  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尤清水骂不下去了。

  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冰凉的,咸涩的。

  时轻年彻底慌了。

  "清清——"

  他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一下从她身上撑开,但又不敢离太远。

  膝盖跪在她两侧的床垫上,手臂撑着,悬着,整个人拱成一个不敢碰她的姿势。

  "清清你别哭,我没有用很冷的眼神看你,我怎么舍得?"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打我,你接着打——"

  他空出一只手,抓过她还悬在半空的拳头,往自己的脸上按。

  "打我,啊?打我。"

  "你别哭啊。"

  尤清水没有打他。

  她的手指松开,掌心贴上了他的脸。

  他下颌的胡茬扎着她的虎口。

  她突然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他的脸。

  很用力。

  力气大到指尖都发白。

  像是要确认这张脸上的每一寸轮廓。

  这是现世的时轻年,是会半夜偷跑回来给她惊喜的时轻年,是会在她哭的时候自己先慌得快哭的时轻年。

  不是那个。

  不是那个站在婚礼最后一排的男人。

  "你不该这个时候到。"

  她的声音低下来,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说中午到的。"

  时轻年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我……"他舔了舔嘴唇,"我半夜睡不着就提前跑回来了。我没跟你说,我想……"

  他顿了一下。

  "我想给你个惊喜。"

  "我进来看你睡得好好的,我就……我就只是想看看你。"

  "我没敢吵你。"

  "我是看见你状态不对劲,才……才上来的。"

  尤清水盯着他。

  眼泪还在掉。

  "你下次——"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下次提前回来,不许不告诉我。"

  "嗯。"

  "你下次进卧室,给我开灯。"

  "嗯。"

  "你下次发现我做噩梦——"

  她停了一下。

  "你直接把我抱起来。"

  "不许压我。"

  "嗯。"

  他答得又快又急,每一个"嗯"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挖出来的。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那把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了。

  只剩一片湿。

  她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往下一带。

  时轻年没防备,整个人重新落回她身上。

  这次他撑着,没敢压实。

  "……抱我。"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薄荷与松木混合的味道。

  很真。

  真到她可以确认——这是她的时轻年。

  时轻年的手臂收紧了。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

  "清清。"

  "梦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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