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

  锅碰到灶台的声音。

  水流声。

  尤清水侧躺在床上,被子半盖,脸颊红得像浸过酒,眉眼之间是一种慵懒到近乎贪婪的满足。

  她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

  未读消息一堆。

  她一条条划过。

  划到一半,手指顿住。

  通知栏里静静躺着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奶黄色的折耳猫,圆眼睛,粉鼻头。

  申请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姐姐,我是时轻寒。"

  尤清水的心跳瞬间乱了几拍。

  她整个人坐了起来。

  被子从胸前滑落,她也顾不上拉。

  那张脸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海市。公园。夜晚。

  一个男孩独自站在栏杆前,身形单薄,脑袋刚刚够到栏杆的横杠。

  看清他正脸的那一瞬间。

  尤清水的呼吸停了整整两秒。

  那双眼睛——那个鼻梁的弧度——那个下颌的轮廓——

  是她自己小时候照镜子看到的脸。

  她当时脑子里除了震惊外,其实还有一个隐藏得很深的念头。

  拔一根头发。

  只要一根。

  送去做DNA比对。

  虽然理智告诉她,她那个因为早产一出生就断气了的弟弟不可能还活着,现实的土壤贫瘠得养不活这种妄想。

  但内心总归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不管希望多渺茫,都想要试一下。

  尤清水本来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假装不经意地靠近,伸手摸摸他的脑袋,顺势夹住一根发丝。

  但她没能做到。

  那群黑衣保镖来得太快了。

  领头那个人的西装内侧,枪套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那不是普通的私人保镖。

  那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人。

  尤清水至今记得那种被瞄准的感觉。

  不是敌意,是警告。

  ——你可以站在这里,但不要再往前一步。

  她当时就明白了,硬来不行。

  虽然后来男孩让保镖退开了。

  但并不代表她就可以无后顾之忧。

  保镖的队形也只是从"封锁"变成了"监控"。

  距离拉远了,枪口的方向没变。

  男孩朝她靠近了几步。

  尤清水记得他抬起脸,仰着头打量她。

  那种眼神不是孩子看陌生人的好奇,是一种辨认。

  他在辨认她的五官。

  和她做的事一模一样。

  两个人互相拆解对方脸上的骨骼走势,像在照一面时间错位的镜子。

  但也仅此而已。

  距离不远但也不近的距离。

  不够她伸出手去碰他。

  尤清水记得自己当时的判断。

  冷静的、精准的、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每一种可能性的判断。

  如果她上前。

  如果她伸手摸他的头,或者做出任何试图获取他DNA样本的举动。

  那群保镖会怎么做?

  最好的结果:把她拦下,礼貌但坚决地请她离开。

  最坏的结果——

  她不敢想。

  那些人背后站着的是谁?好人还是坏人?收养者还是拐卖者?保护者还是囚禁者?

  如果男孩真的是她那个"出生即夭折"的弟弟。

  如果幕后那个人为了掩盖这个秘密,选择让男孩从此消失在公众的视线里。

  或者更糟。

  对尤家动手。

  她爸。她妈。

  尤清水的指甲掐进掌心。

  经不起了。

  她已经在预知梦里看过一次家破人亡。那种滋味,哪怕只是梦境,也足够让她在深夜惊醒时浑身冰凉。

  所以她选了最慢、最稳、最不突兀的方式。

  让自己火起来。

  让自己的脸出现在网络上、热搜上、短视频的推送流里。

  如果那个男孩他真的在意那天的相遇,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她的耐心。

  筹码是她的曝光度。

  而赢面……取决于那个男孩心里,那天夜晚的分量。

  如果他不来——

  尤清水曾经想过这个可能。

  如果他不来,说明要么幕后人封锁了消息,要么他本人根本不在乎。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算了。

  他活着,过得好,有人护着。

  尤家三口也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

  为了一个已经"死去"十几年的人,去撬动一个未知的、风险度极高的真相——

  不值。

  他们都已经痛过了。

  十多年前产房外父亲崩溃的哭声,母亲躺在病床上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样子。

  那个伤口结了痂,长了新肉,虽然丑陋,却不再流血。

  但现在。

  【姐姐,我是时轻寒。】

  他来了。

  他主动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他叫她"姐姐"。

  尤清水的心脏像被人攥住又松开,一下一下地跳得又重又快。

  他在意。

  那天的相遇,在他心里也留下了痕迹。

  那就值得。

  值得她去冒这个险深究。

  她深吸一口气,拇指终于落下——

  "清清,面好了。"

  时轻年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尤清水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扣在被子上。

  "来了。"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轻年把面放到床头柜上,目光扫了一眼她的脸。

  "怎么了?"

  "没怎么。"她接过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吹了吹,"饿了,快吃。"

  时轻年没追问。

  他坐到她旁边,端起自己那碗,大口地吃着。

  但他的余光一直挂在她身上。

  尤清水知道他在看。

  她也知道,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他。

  不是不信任。

  是时机未到。

  她需要先确认那个男孩的身份、背景、以及他身后那股势力的性质。

  等一切查清楚了,再告诉时轻年。

  面汤的热气熏得她鼻尖微红。

  她低头吃面,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第一步:通过好友申请。

  第二步:试探。

  用最自然的方式,摸清"时轻寒"这个名字背后的一切。

  也摸清他和时轻年之间的明确关系。

  吃过面,碗筷泡进水池里,时轻年说等会儿他来洗。

  两人手牵着手出了门,在小区里慢慢地走,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小夫妻。

  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时轻年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卫衣的兜里,他的掌心干燥又暖和,布满了硬硬的茧子,摩挲着她的手背,有点痒。

  回来后,屋里就热了起来。

  时轻年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就在客厅的地毯上做起了俯卧撑。

  他身上那层薄薄的蜜色皮肤下,肌肉一块一块地随着动作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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