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调松弛。

  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但林安安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的手还死死扣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三秒。

  五秒。

  走廊外没有任何动静。

  门,打不开。

  林安安的呼吸粗重了几拍。

  强迫自己镇定。

  她已经重生了。

  她回到了过去。

  眼前这个尤清水,还不是前世那个一手翻云覆雨、人脉资源遍布各界的尤清水。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最多算个出过圈的十八线明星。

  小明星而已。

  小明星算什么东西。

  林安安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指甲掐进了肉里。

  硬生生把那股子要往外冒的恐惧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

  眼神里那点装出来的可怜瞬间被仇恨和嫌恶取代。

  "尤清水。"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时轻年呢?"

  "是不是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知道他要来见我,故意使了手段?"

  顿了一拍。

  "让他来不了?"

  尤清水没说话。

  只是端着茶杯,用杯盖刮了一下浮沫,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你到底要干嘛?!"

  林安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可不怕你!"

  尤清水放下杯子。

  手指在白瓷杯壁上轻叩了两下。

  "让时轻年发消息给你的——"

  她的语速很慢。

  一字一字。

  "是我。"

  林安安的嘴唇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不然他怎么可能理你?"

  尤清水的目光平平地扫过她。

  "他现在不想再看见你。"

  "你……!"

  林安安的胸口剧烈起伏。

  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你骗我——"

  "骗你?"

  尤清水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那条消息什么时候发的,发了什么内容,以及你回复了什么,我现在都可以完整的背出来。"

  "拜托你动动你那猪脑想想,以时轻年那身手,他要是真想来,谁能拦得住他?"

  林安安的嘴张了张。

  尤清水确实说的是实话。

  再回想一下他发的消息语句。

  冷硬。简短。

  像在完成某种公事。

  可她那时满心欢喜,根本没想那么多。

  "你——"

  她的指尖在颤。

  "尤清水,你为什么?!"

  声音忽然破裂了。

  "为什么从小到大的每一次——每一次都要跟我作对?!"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上一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的表情不是悲伤,是恨。

  是咬碎了牙根的刻骨仇恨。

  "上一世你把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打碎——"

  "害得我家破人亡——"

  "还不够吗?!"

  她的嗓子哑了。

  "重生了——还要重生在我前面——"

  "把时轻年抢走——"

  "设计让我的朋友跟我闹崩——"

  "把我逼到绝境——"

  她浑身都在抖。

  拳头攥得死紧。

  "尤清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要怎么样?!"

  尤清水坐在沙发椅里,一动没动。

  茶杯旁搁着她的手机,屏幕朝下。

  她的右腿叠在左腿上,裙摆垂落,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面对林安安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

  但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上一世把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打碎。"

  这个"一切"指的是什么?

  时轻年?

  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

  ——家破人亡。

  这条信息,一直以来,都是预知梦中发生在尤清水自己身上的事。

  可如今林安安也把这个词用在她自己身上。

  还把这一切归咎于她。

  前世的她,究竟对林安安做了什么?

  尤清水的手指慢慢从杯壁上收回来。

  她没有急着开口。

  而是从沙发旁的小桌上拿起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杯沿沾到指尖的茶渍。

  然后抬起眼。

  "活该。"

  两个字,吐得清清楚楚。

  "什么——"

  "我说你活该。"

  尤清水把纸巾团起,随手丢进桌角的垃圾篓里。

  "十年前。"

  她翘着二郎腿的姿势没有变,只是上身微微往后靠了靠,肩胛贴上沙发椅背的皮面。

  "你妈带着你寄住在我家,给我家当保姆。"

  "我们家亏待你们了吗?"

  林安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妈可怜你妈是单亲。特许让她把你一起带来住。"

  尤清水的语速不快,像在陈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旧闻。

  "工资只多不少。逢年过节有红包。给我买东西,从来不落下你那份。"

  "从来没苛责过你们。"

  林安安的牙关咬得死紧,两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

  "你们怎么报答的?"

  尤清水歪了下头。

  "你妈——偷东西。想勾引我爸上位。"

  "而你——"

  她的目光落在林安安脸上,像在端详一件标本。

  "把我骗出去卖给人贩子。"

  "我妈受刺激早产。生下了死胎。"

  包间里的空调嗡嗡转着。

  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灌。

  但林安安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害死我弟弟这项罪。"

  尤清水的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把你们母女只送进监狱和少管所,都算我家心善。"

  "你——!"

  "前世你翻了身,对我家做了什么?"

  尤清水没让她插话。

  "报复。疯狂地报复。"

  "把我逼到绝境。间接害死我妈。"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

  不是暖意。

  是冷到极致后反而显现出的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种仇——我后来反击你,你觉得过分?"

  "只记得自己惨。全怪别人。"

  "有没有想过——"

  "是你自己作的孽太多。咎由自取。"

  "尤清水你闭嘴——!!!"

  林安安尖叫出声。

  那股子被强压下去的恐惧在持续的刺激下彻底崩溃,变成了纯粹的歇斯底里。

  她的脸扭曲了。

  "当保姆本来就丢人!"

  "你们家天天在我们面前秀优越感!秀你们一家三口多幸福——"

  "你妈——你妈自己经常不在家!我妈关心一下你爸怎么了?!是你们自己想得恶心!"

  "还有——"

  她的手指疯狂地指着尤清水。

  "什么给我们买一样的礼物!放屁!"

  "你每次都是最贵最好的!给我的全是低档次的破烂!装什么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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