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挂断电话。

  她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壳的边角。

  蒲思博。

  海大生物工程专业的高材生。

  智商极高,心思缜密。

  能在尤卓手下做了七年学生而不露出任何品行方面的异样,这种人的隐忍和伪装能力远超常人。

  他被开除了。背上了科研失信记录。前途尽毁。

  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是最危险的。

  尤清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航班还有二十多分钟落地。

  她环顾四周。

  到达大厅里至少挤了五六百人。粉丝、接机的家属、拉着行李箱的旅客、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人多。

  人多意味着安全。

  她刻意往人群最密集的区域走,站到了一群举着"华国男篮"横幅的女粉丝旁边。

  身边全是人。前后左右都有人。

  她的视线不断扫过周围的面孔。

  戴口罩的中年男人,不是。那人拖着行李箱,明显是旅客。

  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不是。他举着手机在拍视频,嘴里念叨着什么"vlOg素材"。

  角落里站着的保洁阿姨,不是。

  尤清水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出口通道。安检口。洗手间入口。电梯间。

  没有异常。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有放下。

  "小姐姐——"

  左边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粉丝凑过来。

  "你也是来接男篮的吗?你身上这条裙子好好看,哪里买的呀?"

  "……是的。"尤清水扯了扯嘴角,"忘了,随手买的。"

  "哦哦。"女孩笑得灿烂,"你长得也好漂亮,跟那个谁——演阿九那个,是不是有点像?"

  尤清水面色不改的回道。

  "谢谢,经常有人这么说。"

  "啊真的吗——"

  这时女孩的同伴喊了一声她转头跑了。

  尤清水站在原地,身边的空缺很快被其他人补上。

  手机震动。

  是时轻年发来的消息。

  【落地了。在过海关。】

  尤清水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她回了一条:【我在出口等你。穿杏色裙子。】

  【好。马上出来。】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踮脚往出口通道的方向张望。

  这时——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一个穿着机场工作人员制服的女人从她身侧挤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饮料。

  尤清水侧身让了让。

  那女人经过时,托盘倾斜了一下,一杯饮料直接泼在了尤清水的裙摆上。

  冰凉的液体浸透了薄薄的裙料,贴在大腿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那女人连忙放下托盘,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来。

  "真是太抱歉了小姐,我帮您擦擦——"

  尤清水接过纸巾,低头看了一眼裙子。

  橙汁。

  杏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没事。"尤清水摇头,"不碍事。"

  "这怎么行呢,您这裙子多漂亮啊。"那女人满脸歉意,"洗手间就在那边,我带您过去,我这里有去渍湿巾,专门处理这种的——"

  尤清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那女人一眼。

  三十岁出头,圆脸,妆容普通,胸前别着机场的工牌。工牌上写着"李萍,地勤服务部"。

  看起来……很正常。

  "不用了,谢谢。"尤清水礼貌地笑了笑,"我等人呢,走不开。"

  "就两分钟的事儿。"那女人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入口,"那边就是,我陪您过去,很快的。这橙汁要是干了就留印子了,多可惜。"

  尤清水没动。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女人的工牌,又扫了一眼她的鞋。

  黑色平底鞋。鞋底干净。

  机场地勤的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零点几秒。

  "真的不用。"尤清水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脚步已经不动声色地往人群更密集的方向挪了半步,"我男朋友马上就出来了。"

  那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满脸歉意的笑。

  "好吧好吧,那真是对不起您了。"

  她弯腰捡起托盘,转身走了。

  尤清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跳快了半拍。

  也许是她多想了。

  也许只是个普通的意外。

  但她还是把手伸进包里,指尖摸到了手机的边缘。

  随时准备拨出去。

  出口通道那边开始有人涌出来了。

  第一批旅客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粉丝们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啊啊啊啊出来了!!"

  "是工作人员!球员还没出来!"

  "别挤别挤——"

  尤清水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前面几个举灯牌的女生的头顶,盯着出口通道。

  还没有。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过了海关了,在拿行李。五分钟。】

  五分钟。

  尤清水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

  突然——

  她的右手臂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尤清水小姐?"

  一个男人的声音。

  尤清水猛地转头。

  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您好,我是和睦医院的行政专员。"他微微欠身,递过来一张名片,"陆辞陆少爷让我来找您,说有一份关于亲缘鉴定的补充文件需要您签字确认。"

  尤清水没有接名片。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和睦医院。陆辞家的医院。之前做亲缘鉴定确实是在那里。

  "什么补充文件?"

  "是这样的。"那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您之前委托做的亲缘关系鉴定,虽然没有走系统存档,但还是因为涉及未成年人隐私保护条例的更新,需要委托人本人补签一份知情同意书,完善流程。"

  尤清水的眉头皱起来。

  新的未成年人隐私保护条例确实是最近才出的。她在新闻上看到过。

  但——

  陆辞说过,她那份亲缘鉴定的原始数据已经被销毁了。

  那应该就是无痕状态,又怎么会需要补签知情同意书呢?

  "陆辞知道这件事吗?"

  "是陆少爷安排的。"那男人点头,"他说您可能会有疑虑,让我把他的工作手机号给您,您可以直接打过去确认。"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

  尤清水没有接。

  "我自己联系陆辞。"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陆辞的号码,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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