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堡顶层,侯爵书房。

  整块黑曜石打磨成的长桌上,摆放着斯特林领地的军事沙盘。

  克里夫将一枚代表霍尔登家族的蓝色棋子捏在手里把玩。

  他另一只手端着高脚杯,杯里的红酒随着手腕的晃动挂在玻璃壁上。

  沙盘对面,边防军统领巴克满头大汗。

  他穿着一身沉重的精钢板甲,在这种烧着银骨炭的房间里,这身装扮简直是在受罪。

  巴克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侯爵大人,用伪造的调令去围剿一个实权伯爵的领地,万一王室的巡查使追究下来,我可是会掉脑袋的。”

  “这事风险太高,后续的麻烦压不住。”

  “上面查不下来。”克里夫走到一旁的烤肉架前,拔出锋利的餐刀,切下一块带着血丝的半熟鹿肉,用刀尖挑着送进嘴里咀嚼。

  他咽下肉块,用亚麻餐巾擦去嘴角的油脂:“霍尔登家最近跳得太高了,已经压不住了,那个叫肖恩的小子把黑水矿搞活了,大量魔石流入市场。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我们斯特林家族就会在财力上被彻底拖垮。”

  克里夫走到沙盘前,将那枚蓝色棋子狠狠按断:“那小子邪门得很。我派出去的高阶骑士也折在他手里,连具全尸都没找回来,不趁着现在动用边境正规军把他碾平,等他彻底成气候,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巴克盯着沙盘上错综复杂的防线标注,还是不松口:“就算要打,也不能用伪造军令……”

  “巴克。”克里夫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阴森,“雷诺是我做掉的,统领的印章是我亲手交到你手里的,你每个月收我两千金币的分红。”

  这句话直指要害。

  克里夫把带血的餐刀拍在桌面上:“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霍尔登一灭,他领地里的平原和商道全归我们。打下这块肥肉,死无对证。干不干?”

  巴克权衡利弊,咬牙说道:“今晚我亲自回去调兵。”

  距离夜枭堡一千米的矮坡。

  凯瑟琳趴在满是青苔的岩石后方。

  夜风吹乱了她的马尾,她全神贯注,右眼紧贴着高倍瞄准镜。

  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只要肖恩需要,下一秒这把名为冥驹的大口径武器就能送对方上路。

  城墙下方,夜色浓重。

  肖恩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清时间后盖上表盖。

  他偏头看向身旁两米高的炼金狼人。

  肖恩打了个向上的手势。

  沃里克四肢着地,无视重力般沿着粗糙的石墙向上攀爬。

  坚硬的利爪嵌入石缝,没有发出多余的响动。

  塔楼上,两名哨兵正在抱怨克里夫的苛捐杂税,一根劣质土烟在两人手里传递。

  一只长满绿色炼金管的巨爪从女墙外探出,抓住其中一人的脑袋,往下一扯。

  另一名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喉管就被另一只爪子切断。

  两具尸体被随意丢在阴影角落。

  肖恩甩出一条带有倒刺的飞爪,扣住垛口,借力攀上城墙。

  收起飞爪,他拿出玛德琳手绘的布防图。

  “避开主道,走杂物房那条暗道。”肖恩根据图纸指引方向。

  一人一狼在城堡内部的阴影中穿梭。

  玛德琳在这个领地经营多年,对守卫的巡逻规律了如指掌。

  他们接连避开了三队持戟卫兵,顺利抵达关押重犯的地下水牢入口。

  入口处是由巨大的条石砌成的碉堡。

  这里驻守着克里夫最信任的亲卫队,四名中阶骑士负责最内层的封锁。

  肖恩站在一根罗马柱的阴影里。

  风吹过庭院的灌木丛,沙沙作响。

  他没有急于行动。

  墙上的水漏一滴滴落下。

  时间走过半点。

  厚重的铁门从里面推开,四名换防的骑士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们解开头盔的搭扣,准备去喝口麦酒。

  肖恩抬手。

  沃里克后腿蹬地,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四人。

  为首的骑士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就被狼人一口咬断了脖颈。

  另外三人大惊失色,试图调动斗气反抗。

  沃里克的利爪横扫,生生撕开附魔板甲。

  伴随骨骼断裂的声音,三人在几秒内被大卸八块。

  肉块散落在碉堡门前。

  肖恩走出阴影:“守住这扇门。谁来杀谁。”

  沃里克在血泊中蹲下,舔舐着爪子上的血迹。

  地下水牢没有通风口,常年积水。

  墙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空气里混杂着死老鼠和血肉腐烂的恶臭。

  肖恩顺着螺旋楼梯往下走,鞋底踩在齐腰深的脏水里。

  长廊中间设立了一处岗亭。

  木桌上点着油灯。

  两名看守正凑在一起玩掷骰子,旁边放着半瓶劣质朗姆酒。

  听到水声,一名看守骂骂咧咧地转过头:“换班的来这么晚,老子都快困死……”

  声音戛然而止。

  肖恩站在五步外。

  右手平举,握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他扣下扳机。

  第一发子弹打穿看守的眉心。

  后坐力让枪口微抬。

  他顺势调整角度,第二发子弹送入另一名看守的眼眶。

  两人直挺挺倒下,砸翻了酒瓶,朗姆酒混入脏水中。

  肖恩把枪收回腰间,继续往前走。

  长廊两侧的铁栏杆后,关押着不少囚犯。

  大多数人已经成了皮包骨头的废人,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走到最深处的单人水牢。

  这里的光线暗到极点。

  手腕粗的铁链从顶部悬挂下来,锁着一个极其魁梧的男人。

  男人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头发打结,身上布满鞭打和火烙的痕迹。

  新伤叠着旧伤,没有一块好皮。

  “谁是雷诺。”肖恩问。

  男人抬起头,乱发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是谁。”声音像砂纸打磨桌面。

  肖恩走到铁门前:“我救你出来,对付克里夫,同意点头,不同意我现在杀了你。”

  雷诺愣住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在脑海里搜索着领地里哪方势力会派这么个年轻人来消遣他。

  肖恩见他不答,拔出左轮手枪,子弹上膛:“我的时间很宝贵。最后一遍,同意就点头,不同意我开枪。”

  雷诺看懂了肖恩眼里真实的杀意,重重点头。

  肖恩连开数枪。

  精准的射击打断了牢门挂锁,接着又把雷诺手腕上的禁魔锁打得稀烂。

  物理结构的破坏直接导致铭刻在内部的魔法回路失效。

  锁具落水。

  雷诺失去支撑,跌入水中,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靠在墙角喘息。

  骑士的斗气开始在体内缓慢复苏,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雷诺看着肖恩:“你把我的底细摸得很清楚,连我被关在哪层都知道。”

  “不清楚底细,我不会来找你。”肖恩将麻布包裹的羊皮账本丢进雷诺怀里。

  雷诺单手接住,借着外面的光线翻开一页。

  这本玛德琳夫人交出来的账册,第一页就记录着五年前峡谷防线一批军用附魔重甲的去向。

  雷诺的双手颤抖起来。

  那场战役,因为铠甲没有按时送达,他手下几百个老兵被魔兽撕成了碎片。

  而这批物资,最终化作了账单上克里夫私库里的一串数字。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雷诺去找克里夫讨要说法,却遭了他的暗算。

  “这东西……”雷诺咬破了嘴唇。

  “拿好它。出了这个门,亲自拿去帝都交差。”肖恩语气平淡。

  雷诺把账本塞进贴身的衣服里:“你要我怎么做?”

  肖恩问:“你在边境军还说得上话吗。”

  雷诺擦去脸上的血水:“克里夫这些年留着我的命,就是因为边防军的中低层军官全是我带出来的。他不敢宣布我的死讯,每个月逼我写一封亲笔信稳住军心。只要我站出去,他们只认我,不认他。”

  肖恩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你负责接管边防军。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一言为定。”雷诺挺直腰板,身上的颓气一扫而空。

  两人走出地下水牢。

  雷诺看到在残肢断臂中进食的沃里克,脚步一顿。

  他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怪物,但这种将炼金术与生物肉体结合的杀戮机器,依然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警钟就在这时敲响。

  当当当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

  城墙四周亮起成百上千支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内堡的大门被推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护卫涌入庭院。

  换防骑士的碎尸终于被巡逻队发现。

  “动作比预计的慢。”肖恩调侃。

  雷诺捡起地上的一把骑士宽刃剑,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克里夫的护卫队都是花架子。”

  领头的护卫队长举着鸢尾盾,大声下令:“结阵!围死他们!”

  话音刚落,夜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枪响。

  千米外,冥驹的枪口喷出火舌。

  大口径反器材狙击弹以数倍音速跨越距离,精准命中那面鸢尾盾。

  特制的盾牌如同纸糊一般被贯穿。

  子弹余势不减,将护卫队长的上半身打碎,接着穿透他身后的两名骑士。

  方阵大乱。

  “好夸张的能力。”雷诺看着地上的残骸。

  “走。”肖恩发令。

  沃里克四肢抓地,化作一团黑色风暴冲入人群。

  利爪挥动,普通骑士的甲胄在它面前毫无防御力。

  雷诺跟在后面。

  哪怕身体极度虚弱,他那大开大合的军中剑术依然招招致命。

  肖恩走在最后,左轮手枪不断喷吐火舌。

  每一声枪响,高墙上必有一名弓弩手坠落。

  内堡的露台上,克里夫目睹了下方的惨状。

  看到本该被折磨至死的雷诺挥舞长剑的模样,克里夫的五官挤在了一起。

  “一群饭桶!”克里夫摔碎手里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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