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泉织靠在肖恩身边,仰头看着天空。

  扶桑国常年被迷雾笼罩,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肖恩把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他俯瞰着山下灯火通明的领地。

  这片土地和身边的这些人,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那些命途多舛的妈妈们,他要全部接回来。

  天光已经彻底暗了下去,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肖恩带着女人们离开了。

  车厢内部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名贵的天鹅绒靠垫上。

  小丫头莱拉趴在伊莎贝拉的腿上,嘴里还咬着半块没吃完的精灵果糖,流出的口水弄湿了伊莎贝拉素净的长裙。

  肖恩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盖住伊莎贝拉光洁的肩膀。

  “累了?”他侧过头。

  凯瑟琳没有睡。

  她原本强撑着精神,见肖恩看过来,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手指下意识绕着肖恩衣摆的流苏打转。

  “只是有些酸软。”她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旁人,“很久没这么全心全意地放松过了。斯特林领地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很多。”

  肖恩调整了坐姿,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能找个更舒服的角度。

  “科勒姆算是个好用的管家。”他随手剥了一颗紫葡萄丢进嘴里,“车程还剩大半,前面有个岔路口,到了那里扎营休息一晚再回家吧。”

  凯瑟琳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极薄的冰花,远处的丘陵轮廓在夜色下有些模糊。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目光里有了些别样的情绪。

  “前面……过了那片黑松林,是德莱厄斯领地。”她咬了下嘴唇,轻声说道。

  西尔维亚原本闭着眼,听到这话,慢吞吞地掀开眼皮,打了个哈欠。

  “想家了?”她换了个姿势,把腿收回来。

  凯瑟琳抿着嘴没说话。

  德莱厄斯庄园留给她们的记忆谈不上多美好,大多是没落贵族的捉襟见肘,还有老格林男爵日复一日的唉声叹气。

  但那里终究是原点。

  “其实我也挺想回去看看。”西尔维亚揉着酸痛的脖颈,语气随意,“老格林,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肖恩伸手敲了敲车厢前壁的黄铜传音筒。

  “沃恩,前头路口左转。去德莱厄斯庄园。”

  车身轻微摇摆,驾车的沃恩利落地调转了方向。

  “老格林要是看到这种阵仗,估计连今晚的菜谱都得亲自去厨房盯。”西尔维亚笑骂了一句,坐直身子,开始整理压皱的裙摆。

  越过黑松林,周遭的温度降得更低了。

  肖恩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海深处冷不丁钻进一种极其细微的杂音。

  那是一种类似于生锈的锯条在粗糙砂岩上缓慢拉扯的刮擦声。

  频率极低。

  他睁开眼,环顾车厢。

  橘泉织依旧维持着团成球的睡姿,凯瑟琳正拿手帕给莱拉擦口水,西尔维亚从暗格里翻出木梳打理长发。

  没人听到。

  这声音只针对他。

  “年轻人……”

  呢喃声从泥土深处渗透出来,无视了车底高昂造价的防风与隔音魔法阵,直刺耳膜。

  他挑起一侧的窗帘。

  黑漆漆的夜幕下,德莱厄斯庄园的建筑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那股粘稠的、极具穿透力的呼唤,正是从庄园腹地传出来的。

  霍尔登伯爵府的车队刚在铁艺大门前停稳,格林男爵和夫人已经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

  两位老人连御寒的大衣都没来得及披严实,身后的管家举着火把,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凯瑟琳!西尔维亚!”

  格林夫人眼尖,一眼看到从豪华车厢里走下来的两个女儿。

  她眼眶泛红,脚步加快了几分。

  老格林双腿发软,下意识就想行跪拜大礼。

  西尔维亚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头子的手肘。

  “大雪天的折腾什么,先进屋。”西尔维亚嘴上毫不客气,手上却把自己的狐裘披在母亲肩上。

  如今的德莱厄斯庄园可谓脱胎换骨。

  原来那扇连风都挡不住的破木门早就换成了昂贵的红橡木。

  庭院铺满整齐的青石板,连两侧站岗的护卫都换上了崭新的精钢锁子甲。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规则在贵族圈里永远通用。

  霍尔登家族现在是北境当之无愧的霸主,作为姻亲,德莱厄斯家族自然收到了各方势力的疯狂巴结。

  老格林现在去参加宴会,就连子爵都得给他敬酒。

  正厅里的壁炉烧得极旺。

  格林夫人忙着吩咐厨房准备热汤热饭,老格林拉着两个女儿嘘寒问暖。

  只是他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主座上的肖恩,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伊莎贝拉和橘泉织对这种认亲戏码插不上话,安静地坐在壁炉旁烤火。

  那道摩擦神经的呼唤声变大了。

  不仅变大,甚至开始产生回音,嗡嗡地在颅骨内回荡。

  肖恩放下手里这杯品质还算过得去的红茶,站起身。

  “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凯瑟琳立刻就要起身跟上,肖恩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陪你父母多待会儿。别乱跑。”

  推开后厅的侧门,北境特有的寒风倒灌进衣领。

  肖恩没有停留,顺着那股明确的指引,径直走向庄园后山。

  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泛着腐殖质的气味。

  穿过一片枯死的玫瑰园,前方是一个废弃的喷泉。

  喷泉中央的天使雕像断了半边翅膀,表面爬满干枯的青苔。

  再往上走,小山坡上立着一座毫无美感的黑色尖顶建筑。

  这地方肖恩来过一次,那次取走了黑色切割者。

  德莱厄斯家族的墓地教堂。

  很久之前,肖恩在这里遇到过一点小变故。

  他在这里拿走了斧子,但是石棺内还有另一把剑。

  当时那玩意儿不仅排斥他,还让他滚。

  铁栅栏门没锁,被夜风吹得来回晃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肖恩伸手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教堂内部没点灯,月光顺着尖顶的琉璃缝隙漏下来,勉强能看清中央那块巨大的先祖纪念碑。

  呼唤的源头就在碑后。

  他绕过石碑,那口眼熟的石棺静静躺在阴影里。

  没有丝毫迟疑,肖恩单手抵住棺盖边缘,腰部发力。

  伴随着沉闷的石块摩擦声,沉重的棺盖被强行推开一条缝隙。

  浓郁的黑气顺着缝隙狂涌而出。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极度刺鼻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石棺底部,躺着一把剑。

  剑身宽阔粗犷,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生物干瘪的血管。

  护手的位置是一团扭曲的肉块状物质,正随着黑气的吞吐,诡异地搏动着。

  它在呼吸。

  相比于初次见面时的狂暴排斥,这把剑今晚亢奋到了极点。

  肖恩伸出右手。

  指尖还未触碰到剑柄,周遭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不再是呼唤,而是直接在肖恩的脑海里炸响。

  “现在的你,终于有资格拿起我了。”

  那股黑气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肖恩的手腕攀爬而上。

  它没有造成破坏,反而像在进行某种贪婪的品鉴。

  它感受到了肖恩体内属于高阶精灵的浩瀚生命力,以及经历过生死血战后淬炼出来的实质性凶性。

  它极其满意。

  “你准备好了吗?”

  声音的音量呈几何级数放大,震得教堂顶部的灰尘簌簌掉落。

  “我叫,亚托克斯!”

  肖恩的手指在距离剑柄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眼皮跳动了一下,随后,五指松开,手臂垂落回身侧。

  亚托克斯。

  他在舌尖上咀嚼着这个名字。

  真他娘的是个大彩蛋。

  难怪这玩意儿的杀气这么重,难怪它连看都不看一眼普通的凡夫俗子。

  暗裔剑魔。

  这根本就不是一把武器,这是一个被封印在钢铁里的活体灾厄。

  可是,这种级别的玩意儿,按理说应该被深埋在神州之地的古老深渊,又或者是诺克萨斯帝国戒备森严的地下宝库里。

  它怎么会像个无人问津的陪葬品一样,被随意扔在德莱厄斯这种乡下小贵族的祖坟石棺里?

  石棺里翻滚的黑气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它明显没料到,这个被它选中的人类,在听到这个伟大的名字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松手。

  “你在犹豫什么?”

  亚托克斯的声音里多出了焦躁的蛊惑,音波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拿起我,我将赐予你无上的力量。”

  剑身开始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光芒透过黑雾,把整个阴暗的墓地教堂映照得宛如炼狱。

  “握住剑柄!”

  “神挡杀人,魔挡杀魔!”

  “拿起我,整片大陆……不,整个世界,都将在你的脚下战栗!”

  那声音极具煽动性,无孔不入地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它试图勾起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权力欲和破坏欲。

  肖恩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衣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把躁动的巨剑。

  就这么看着,一动不动。

  虽然在鼓动自己拿起这把剑,但是肖恩知道拿起它意味着什么。

  那是将自己的灵魂完全上交。

  它会吞噬自己,然后用自己的躯壳在这个世界重新复活。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转生反派贵族,妈妈们都太爱我了,转生反派贵族,妈妈们都太爱我了最新章节,转生反派贵族,妈妈们都太爱我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